在總參謀長阿爾弗雷德·馮·施裡芬伯爵的陪同下，步入了那個常年燈火昏暗的戰術推演廳。
長條形的沙盤上，依然擺放著關於西線大迂回的藍色箭頭。而在一旁的側廳裡，幾個月前剛從遠東回來的幾名高級將領，正圍坐在壁爐旁，有些無聊地翻閱著舊報紙。
當威廉推開大門時，這些老將軍齊刷刷地站了起來。他們挺胸抬頭，身上的勳章在晨光中叮當作響。
但威廉的目光並沒有在他們身上停留。他徑直走到了大廳中央，那一處懸掛著克萊斯特、老毛奇畫像的神聖位置。
“諸位，”威廉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大廳裡產生了極其壓迫的回響，“瓦德西元帥在遠東的勝利，證明了普魯士軍魂在亞洲依然無堅不摧。但作為帝國的最高統帥，我在這份勝利中看到的，卻是危險。”
他轉過頭，看向施裡芬伯爵。
“施裡芬伯爵昨天向我展示了一組數據。關於我們在直隸平原上損失的馬匹數量，以及那些戴姆勒卡車由於操作不當而導致的報廢率。將軍們，你們知道結論是什麼嗎？”
那些老派將領麵麵相覷。一名頭發花白的少將試圖辯解：“陛下，遠東的泥濘是無法預知的，馬匹的損耗在所難免……”
“不！是因為你們的腦子還停留在色當會戰的時代！”威廉猛地拔出佩劍，劍尖在地圖上發出刺耳的劃痕，“遠東是一麵鏡子。它照出了帝國的指揮體係裡，那些隻會騎在馬背上揮舞馬鞭、卻對內燃機功率和無線電感應一竅不通的老古董！”
威廉的語氣變得像手術刀一樣冰冷且不留餘地。
“我需要的不再是能帶領騎兵衝鋒的英雄，我需要的是能計算鐵路線吞吐量、能控製裝甲突擊群、能理解化學合成橡膠重要性的技術專家。”
他看向瓦德西，那位剛剛凱旋、還沒來得及享受勳章餘溫的元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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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德西元帥，你在北京表現得非常體麵。所以，我決定給你一個更體麵的位置。從明天起，你將擔任帝國遠東事務高級巡視官兼普魯士樞密院特別顧問。你將負責統籌山東和膠州灣的開發事務。”
瓦德西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慘白，繼而又轉為一種混合了憤怒與無奈的潮紅。他太清楚這兩個職位的含義了——那是華麗的牢籠，是將他徹底踢出權力中心、剝奪他在總參謀部發言權的流放令。
“遵命，陛下。”瓦德西低下了頭，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
威廉並沒有去看瓦德西的表情，他轉過身，對著施裡芬伯爵下達了最終的指令。
“伯爵，從今天起，總參謀部開啟施裡芬化改造。所有不能在兩分鐘內背出帝國鐵路聯運時刻表、不能理解重油引擎對後勤革命意義的校級以上軍官，全部列入退役名單。瓦德西元帥帶回來的那些年輕參謀——那些在直隸泥潭裡學會了用內燃機拉大炮的小夥子們，全部破格提拔。”
這是一場慘烈的內部清洗。威廉借著遠東凱旋的巨大政治威望，利用瓦德西這個保守派堡壘的回國，一舉拔掉了總參謀部內部最後那幾顆不聽話的、固執於傳統戰法的蛀牙。
施裡芬伯爵微微頷首，單片眼鏡後的那隻眼睛裡，閃過一絲冷酷笑意。他終於得到了一個完全屬於他的、沒有任何阻力的實驗室。
……
下午，波茨坦，陸軍汽車試驗場。
陽光有些毒辣。威廉二世坐在一輛新出廠的、安裝了強化減震係統的戴姆勒指揮車裡，看著不遠處那壯麗的景象。
瓦德西帶回來的那幾十輛鋼鐵駱駝，此刻正和新生產的一百輛卡車組成了一個龐大的方陣。雖然它們外表破舊，但每輛車的引擎蓋上都重新刷上了漆黑的黑鷹標誌。
在一排排卡車前，站著幾百名剛從遠東歸來的士兵。他們沒有穿禮服，而是穿著那種被汗水和硝煙反複洗練過的原野灰作訓服，腳下的長靴上依然殘留著直隸的黃土。
“施密特，你看看他們的眼神。”威廉指著那群士兵，“他們在北京殺過人，也在泥地裡修過卡車。他們不再是那些隻會在閱兵場上踢正步的木偶了。他們是德意誌未來戰爭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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