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頭蒼蠅一樣在船艙裡亂竄。你們的設計是為了讓它更快地翻沉嗎？”
不等德國人反駁，他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這是什麼狗屁炮塔布局？對角線布局？你們是想在實戰中讓自己的主炮互相遮擋射界嗎？還是想讓右舷開火的時候，把左舷的觀察哨震成聾子？這種為了追求理論上的‘全向火力’而犧牲側舷齊射效率的設計，隻有腦子裡進了海水的蠢貨才想得出來！”
第三根手指豎起，直指克虜伯代表的鼻子：“第三，裝甲。你們承諾的是鋼麵鐵甲，但我看這份材料清單，裡麵的碳含量標號根本不對！你們打算用普通的鍛鐵來糊弄我們，還是打算用那種一打就碎的劣質鋼？”
一連串的質問，像連珠炮一樣轟炸著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
尤其是那些專業術語——水密隔艙的橫向穩定性係數、炮塔射界乾涉角、裝甲鋼的金相結構…這些詞從一個大清留學生的嘴裡蹦出來，就像是一隻猴子突然開始背誦相對論一樣荒謬，卻又真實得可怕。
那個禿頂的技術總監張大了嘴巴。
他原本準備好的那些糊弄外行的話術，此刻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因為他驚恐地發現，這個年輕的中國人說的…全他媽是對的。
這怎麼可能？
這些缺陷，就連德國海軍部內部都還在爭論，這個東方小子是怎麼一眼看穿的？
李鳳苞雖然聽不太懂那些複雜的參數，但他懂察言觀色。
他看到德國人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驚愕，又從驚愕變成了心虛。
他是官僚，但他不蠢。
“子嘉，”李鳳苞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顫抖，“你說的是真的？”
李再興轉過身，看著這位在此刻顯得有些佝僂的老人。
他知道，曆史上的李鳳苞因為定遠艦的質量問題背了黑鍋，雖然這裡麵有政治鬥爭的因素，但他不懂技術確實是硬傷。
“中堂大人（雖然李鳳苞不是中堂，但此刻尊稱是為了施壓），”李再興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沙啞，他指著遠處那艘巨大的船體，“這艘船，是用江南織造局織娘熬瞎眼睛換來的錢造的，是用淮北農民從牙縫裡省下來的糧食換來的。如果您今天簽了這個字，十年之後，當日本人的炮彈穿透這層薄薄的鐵皮，炸碎我們水兵的骨頭時，您的名字，會被釘在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日本？”徐建寅在一旁插嘴，一臉疑惑，“小日本現在連像樣的軍艦都沒有……”
“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李再興猛地回頭，目光凶狠，“他們就像是一群餓狼，正盯著我們身上的肉！而我們，正在花大價錢給自己打造一副並不結實的鐐銬！”
氣氛凝固了。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沉默的克虜伯代表，阿爾弗雷德·克虜伯的侄子，弗裡德裡希，突然拍起了手。
“啪、啪、啪。”
掌聲在空曠的船台上顯得格外刺耳。
“精彩，真是精彩。”弗裡德裡希走上前，用那雙像鷹一樣的藍眼睛盯著李再興，“李先生是吧？我很好奇，你是從哪裡學到這些……嗯，前衛的理論的？有些觀點，即使在我們的基爾海軍學院，也是激進派才敢提出來的。”
李再興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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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正主。
伏爾鏗隻是造船殼的，真正決定這艘船戰鬥力的，是克虜伯的炮和裝甲。
“我不關心什麼激進還是保守，我隻關心真理。”李再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
那是他剛剛在腦海裡搜索到的、關於“哈維硬化鋼”的早期配方，雖然不完全，但足夠震懾這幫德國佬。
他將那張紙在弗裡德裡希麵前晃了晃，然後迅速收回。
“這是什麼？”弗裡德裡希眼神一凝。
“這是能讓克虜伯的裝甲板硬度提高30%，同時重量減輕15%的秘密。”李再興湊近弗裡德裡希，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鎳鉻合金，再加上特殊的滲碳淬火工藝。弗裡德裡希先生，這不僅關係到定遠艦，更關係到克虜伯在未來二十年能否壓倒英國的維克斯公司。”
弗裡德裡希的瞳孔劇烈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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