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指標？
國家安全？
在白花花的銀子和盤根錯節的利益輸送麵前，連個屁都不是。
他們寧願生產一堆沒人要的工業垃圾，也不願意為了質量犧牲哪怕一天的利潤。
“沒法交代？”
李再興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殘忍而玩味的弧度。
他不緊不慢地從腰間拔出了那把勃朗寧M1900。
“哢嚓。”
清脆的上膛聲，在安靜的偏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吳協理那雙原本眯著的豆眼瞬間瞪得滾圓，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椅子上，茶碗蓋“叮當”一聲掉在桌上，滾了兩圈。
“李…李會辦！你…你這是乾什麼？這可是總督府！我是朝廷命官！”
“這把槍，是比利時列日兵工廠造的。”李再興並沒有把槍口對準吳協理，而是拿著一塊擦槍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槍身，眼神專注得仿佛在欣賞一件藝術品，“鋼口極好，用了三年，膛線依舊清晰如初。而我手下的兵，拿著你們漢陽造的鋼做出來的炮，差點就把命送在了試驗場上。”
他猛地抬起頭，那股在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殺氣，如同實質般鎖定了吳協理。
“吳協理，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隻懂畫圖紙的書生會辦？”
李再興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吳協理麵前，手中的槍輕輕拍了拍對方那張滿是冷汗的臉頰，“北洋新軍擴編在即，袁宮保（袁世凱）等著我的炮，太後等著我的槍。如果因為你們的鋼不行，導致新軍無炮可用，你覺得，到時候掉腦袋的，是我李再興，還是那個以次充好、誤國殃民的供應商？”
“這…這…”吳協理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他意識到，麵前這個年輕人不是那種可以靠打哈哈、送銀子就能糊弄過去的傳統官僚。
這是一頭披著官服的狼，是一把隨時會見血的刀。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吳協理。”李再興收回槍，聲音變得低沉而充滿誘惑力，“我是來救你們漢冶萍的命。你們現在產的那些廢鐵，除了鐵路局捏著鼻子買，還有誰要？要是洋人的鋼材傾銷進來，漢陽鐵廠立馬就得倒閉。”
他從懷裡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扔在吳協理麵前。
“這是德國克虜伯最新的洗煤技術方案，還有針對高磷鐵礦的‘托馬斯煉鋼法’改進流程。圖紙我出了，技師我派，改造設備的錢，我這個會辦給你墊一半！”
李再興雙手撐在桌子上，死死盯著吳協理的眼睛，“條件隻有一個：下個月開始，我要看到合格的、低磷低硫的炮鋼。如果做不到，我就直接向太後上折子，參盛宣懷一本‘貪墨公款，製造廢鐵’。到時候，這漢陽鐵廠換個姓，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吳協理看著桌上的槍，又看了看那份文件，最後看著李再興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他顫抖著手，擦了一把額頭上如瀑布般的冷汗。
“我…我這就給盛大人發急電。”吳協理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認命的頹喪，“不過，李會辦，改造期間的產量損失…”
“我按市價的一點二倍收購你們所有的合格品。”李再興大手一揮，豪氣乾雲，“隻要東西好，錢，從來不是問題。”
漢陽，大別山麓。
這座被張之洞寄予厚望、號稱“亞洲第一”的鋼鐵廠，此刻正如同一頭患了重病的巨獸，在冬日的霧霾中艱難喘息。黑煙滾滾，機器轟鳴，但這繁榮的表象下，掩蓋的是技術路線的根本性錯誤。
李再興沒有食言。
作為天津機器局會辦，他以一種雙贏的姿態，讓他的德國工程師團隊，合理的介入了漢冶萍的生產管理。
“Scheiße! (狗屎！)”
施耐德站在焦炭車間裡，看著傳送帶上那些並未經過充分洗選的煤塊，氣得把手套狠狠摔在地上，“這種焦炭裡的硫含量高得能把魔鬼熏死！你們就是用這種垃圾來煉鐵的？怪不得出來的鐵水脆得像餅乾！這是在犯罪！是對冶金學的褻瀆！”
一旁陪同的老工頭滿臉漲紅，想反駁卻又不敢。
畢竟這位洋大人的身後，站著那位最近風頭正勁、連盛宣懷都要讓三分的李會辦，誰不知道他是李中堂的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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