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症。誰敢吐出來，李再興就讓憲兵按著頭，連吐出來的帶泥土一起塞回去。
“那是銀子！是戰鬥力！給老子咽下去！”
解決了眼睛的問題，接下來就是虐待耳朵。
訓練場被搬進了一個巨大的山洞裡。
絕對的黑暗，伸出手指頭戳到眼珠子都看不見的那種黑。
趙鐵柱和戰友們被扔在裡麵。
任務很簡單：聽。
“叮！”
遠處傳來一聲清脆的鈴聲。
“三點鐘方向！距離五十米！”趙鐵柱吼道。
“錯！三點半！距離五十五米！如果是實戰，你的炮彈已經炸到自己人頭上了！”黑暗中傳來教官的怒罵，緊接著就是一根橡膠棍抽在屁股上的聲音。
“嗷！”
這種訓練極其枯燥且殘酷。
李再興要求他們在黑暗中，僅憑聲音（比如敲擊石頭的聲音、拉動槍栓的聲音、甚至是腳步聲），就能在大腦裡構建出三維坐標。
然後，還要在黑暗中，像撫摸情人一樣撫摸那門冰冷的迫擊炮。
拆解、組裝、調平、裝定射角。
全靠手感。
哪怕少了一個墊圈，哪怕底座歪了一度，在李再興那裡都是不合格。
“你們的手指頭必須長眼睛！”李再興在巡視時，經常抓起一個士兵鮮血淋漓的手，“皮磨破了？那是好事，結了繭子，觸覺更敏銳。”
在這種高壓下，人的潛能被瘋狂地壓榨出來。
趙鐵柱發現，自己變了。
以前晚上走路都得摸牆，現在閉著眼，能聽出十米外一隻蛐蛐在蹬腿。
他能摸出迫擊炮座板上的一道細微劃痕。
更可怕的是，這支部隊開始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氣質。
他們變得沉默寡言，走路沒聲音，眼神裡透著股陰森森的鬼氣。
白天看著一個個蔫頭耷腦，一到太陽下山，個個眼睛冒綠光，精神得像要吃人。
一個月後。
月黑風高。
演習場。
這是一場不對等的較量。
紅方：李再興的“幽靈小隊”，三十人，攜帶三門60迫擊炮。
藍方：從淮軍舊部借調來的一個精銳營，五百人，防守高地。
藍方指揮官是個姓吳的參將，老行伍了。
他看著漆黑的山頭，不屑地哼了一聲：“李大人這是在玩過家家呢？這大晚上的，路都看不清，還想攻我的山頭？老子在周圍布了明哨暗哨，隻要有一點火把光，亂槍打死。”
他下令全營嚴防死守，點起篝火，把陣地照得如同白晝。
“來吧，讓這幫新兵蛋子見識見識什麼叫銅牆鐵壁。”
然而，他錯了。
錯得離譜。
此時，在距離藍方陣地四百米的一處低窪枯草叢中。
趙鐵柱整個人趴在凍土上，身上披著枯草編成的吉利服，幾乎和大地融為一體。
他嘴裡咬著一根木棍（防止牙齒打架發出聲音），手裡緊緊握著迫擊炮的炮管。
“方位120，仰角65。”旁邊的觀察手老黑壓低聲音，聲音輕得像是蚊子哼哼，“距離380。風向西北，風速修正2。”
沒有測量儀器，沒有光學瞄準鏡。
全靠老黑剛才聽到的藍方哨兵咳嗽的聲音，以及風吹過草尖的觸感。
“一號炮好。”
“二號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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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號炮好。”
趙鐵柱的手指熟練地旋轉著方向機和高低機。
在那一刻，這門冷冰冰的鋼鐵，仿佛成了他身體延伸出去的一根骨頭。
“放！”
這一聲令下，不是大吼，而是輕輕的一個手勢。
三名裝填手同時鬆手。
三枚特製的演習彈（裝藥量減半，彈頭換成了石灰粉包）順著滑膛炮管滑落。
“通！通！通！”
那種特有的、沉悶的、類似於敲擊空木桶的聲音響起。
沒有巨大的炮口火光，隻有輕微的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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