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勇被秘密押回寒淵城的當夜,定北關糧倉的大火一直燒到天亮。
五座糧倉,五千石糧食,化為灰燼。濃煙滾滾,幾十裡外都能看見。
定北關守軍亂成一團,救火的救火,抓人的抓人,卻連縱火者的影子都沒摸到。
消息傳到寒淵時,蕭宸正在公堂審問周勇。
這個曾經威風凜凜的邊關守將,此刻像條喪家之犬,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他身上的草原袍子已經被扒下,換上了囚服,臉上還帶著被馬鞭抽出的血痕——那是逃跑時被王大山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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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蕭宸坐在公案後,聲音平靜,「四皇子都讓你乾了什麼。」
周勇抬頭,看見蕭宸那雙眼睛,冰冷得像北境的冬天。
他打了個寒顫,不敢隱瞞。
「四皇子……讓末將在北境盯著王爺您。您的一舉一動,都要及時上報。」
「怎麼上報?」
「用信鴿。每隔三天,放一次鴿子。如果……如果有緊急情況,就放兩隻。」
蕭宸眼神一凜:「信鴿在哪?」
「在……在末將的私宅裡,書房有個暗格。」
蕭宸對趙鐵使了個眼色。
趙鐵立刻帶人去了——半個時辰後回來,手裡提著個鳥籠,裡麵是三隻灰撲撲的鴿子。
「繼續說。」蕭宸看向周勇。
「四皇子還說……如果王爺您在寒淵站穩了腳跟,就……就想辦法讓您站不穩。」
周勇的聲音越來越低,「所以末將劫了賑糧,想……想逼您就範。」
「那些糧食呢?」
「藏在定北關的地下倉庫裡。本來想等風頭過了,再運去草原賣掉……」
「賣給誰?」
「蒼狼部。」
周勇咽了口唾沫,「他們出價高,一石糧食換一匹馬。」
一石糧食換一匹馬。
蕭宸算了一下,五千石糧食,能換五千匹馬。足夠武裝一支騎兵。
四哥真是下了血本。
「還有呢?」
蕭宸問,「四哥在北境,還有什麼布置?」
「還……還有黑風寨。」
周勇說,「劉二雖然死了,但寨子裡還有四皇子的人。他們負責監視草原各部的動向,也……也接一些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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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
「比如……刺殺不聽話的部落頭人,搶掠商隊嫁禍給草原人,挑撥各部關係……」
一條條,一樁樁,聽得在場的人都脊背發涼。
四皇子蕭景的手,伸得太長了。
北境的亂,有一半是他挑起來的。
「這些事,朝廷知道嗎?」蕭宸問。
「不……不知道。」
周勇搖頭,「四皇子做得隱秘,都是通過中間人。就算查,也查不到他頭上。」
蕭宸沉默了很久。
公堂裡靜得能聽見燈花爆開的聲音。
「周勇,」他緩緩開口,「你犯的罪,夠死十次了。」
周勇撲通磕頭:「王爺饒命!王爺饒命!末將願意戴罪立功,願意指證四皇子!隻求王爺饒末將一命!」
「你的命,我不取。」
蕭宸說,「但有人會取。」
他站起身,走到周勇麵前:「我要你寫一份供詞,把你剛才說的,一字不漏寫下來。簽字畫押。」
「是是是!末將寫!末將寫!」
紙筆拿來,周勇趴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寫。
寫了整整三頁,把四皇子如何指使他,如何傳遞消息,如何劫掠賑糧,如何勾結草原,寫得清清楚楚。
最後簽字畫押,按了手印。
蕭宸拿起供詞,仔細看了一遍,折好,放進懷裡。
「趙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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