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祥寧公寓（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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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吳站起身，走到房門前把門打開，他行動的速度很慢，乍一看正常，但仔細觀察，還是能發現他的走路姿勢有些奇怪。
老吳顯然儘力想讓自己的行走看起來正常一些，他走得慢，走到有櫃子桌子一類的地方都會順手扶一下，他有些駝背，但梗著脖子竭力讓自己的背挺直一些。
屋內堆了許多七七八八的雜物，讓人有些無處下腳，但亂歸亂，屋子裡倒是不怎麼臟，也沒有異味。
他打開門，示意薑隨進來，薑隨進來之後卻不知道要怎麼下腳，捧著一堆工具也無處放，老吳又慢吞吞走過來，從她手裡接過那堆東西，就這麼放在門邊的地上。
“您這兒東西很多啊。”薑隨說，“但是放樓梯那裡我們上樓下樓的也不大方便，下次還是不要放那兒了吧。”
老吳背對著薑隨去拿杯子倒水，麵對薑隨的話沒什麼反應，倒讓薑隨覺得他不是腿瘸是耳聾，過了一會兒，老吳遞了杯溫水放薑隨手裡，就在薑隨以為他不會開口時，他說話了。
“不放了。”
依舊是沙啞的聲音，略微有些奇怪的語調，像啞巴在多年後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牙牙學語般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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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都不放了。”
他說不放了，薑隨反倒追著問：“那你就這麼放屋裡嗎？以前也和您說過，後來您又往樓下放了。”
他緩慢又堅定地搖頭：“真的不放了。”
“您為什麼改變主意呢？”
老吳卻一句話也不說，也不看她，自顧自地轉身開始收拾東西，薑隨旁敲側擊問了幾句，又轉到別的話題，他也一概不開口。
這應該才是他平時的狀態，和鄰居不交流不衝突，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薑隨無奈，隻能輕手輕腳退了出去，正要轉身去楊姐家，卻忽然聽到了一陣隱隱的吸氣聲。
那吸氣聲很小，但離她的位置比較近，她還是捕捉到了，薑隨腳步一轉換了個方向，這是走廊儘頭，儘頭處有個拐角，拐角有個很小很小的，約一平米的空間，薑隨之前還疑惑過老吳多的東西為什麼不放在這裡。
現在，這個一平米的空間裡，正背對著她站著個人高馬大的人，身上穿著件灰撲撲的工裝服，肩膀處、衣角和褲腿都沾著黃泥土和灰，腳踩綠色解放鞋，頭戴黃色安全帽，肩膀一縮一縮，隱忍的啜泣聲響起。
薑隨雖然沒看到他正臉，但根據身形認出來人了，她打開何葉的手機按了幾下，做好準備後才出聲：“姐夫？你在這兒乾嘛呢？”
楊姐丈夫轉過身，正臉把薑隨嚇了一跳，但她沒有表現出來，隻咽了咽口水，接著問：“姐夫，你咋了？”
麵前男人的眼珠不翼而飛，眼眶處是兩個黑漆漆的黑洞，他離薑隨很近，薑隨生怕他下一句是自己的眼珠不見了要讓薑隨去找。
男人啜泣的聲音停住，兩個黑漆漆的眼眶看著薑隨：“我、我找不到活乾。”
“我被趕出來了。”
薑隨麵色不變：“怎麼會呢，你這麼高這麼強壯，一看就很有力氣，怎麼會找不到活呢？你前兩天不是在另一個工地乾活嗎？”
“這個工期結束了，我找不到別的活乾。現在行情不好，老板都不願意招我這種人，他們手上那些活有的是人乾。”楊姐丈夫木木開口。
薑隨問：“你之前不是在一個老板手下長期乾活嗎？他們為什麼把你趕出來？”
這其實是一個有些危險的問題，明顯觸及到了楊姐丈夫的心病，但薑隨隻能這樣問，她必須冒一次險，她的時間不多了。
今天是最後一天，突破口就在三樓。
她這句話落下之後，沉默的氛圍在這片空間內蕩開，楊姐丈夫沒有說話，他彎下腰，像要把自己蜷縮起來，雙手抱住頭，乾活鍛煉出的肌肉在微微顫抖，因為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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