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判官也連忙取來了早已備好的輪迴文書,遞到敖烈麵前。
十殿閻羅齊齊上前,在文書上硃批用印,手續辦得乾脆利落,半點不敢耽擱。
敖烈接過蓋好印璽的文書,引著文曲星、武曲星二位星君,往輪迴台而去。
文武二星對著敖烈拱手謝過,喝了孟婆湯,渡過奈何橋,隨即便入了輪迴之中,轉瞬便沒了蹤跡。
送走了二位星君,敖烈便轉身折返,緩步走到了奈何橋畔,尋了一處僻靜的地方,靜靜等候金蟬子。
奈何橋邊,忘川河水滾滾東流,河麵上陰風陣陣,夾雜著無數孤苦亡魂的嗚咽。
奈何橋兩旁,彼岸花開得如火如荼,一路從橋頭蔓延到橋尾,在這陰森森的冥界裡,添了幾分詭譎又妖艷的絢爛。
敖烈正要伸手摘下一朵來。
卻聽得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敖烈轉過身,便見金蟬子獨自一人走來。
見到敖烈,金蟬子當即對著敖烈躬身便拜。
敖烈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他,詫異道:「大師這是做什麼?萬萬使不得行此大禮。」
「靈官當受貧僧這一拜。」金蟬子直起身,臉上露出幾分愧色,鄭重道,「當年孫施主之事,貧僧曾當眾說靈官迂腐守舊,不識變通,更不懂度化之道,直到後來,貧僧在靈山藏經閣中閉門抄經反思,才終於明白,
孫施主本就是有大智慧的人,早已勘破輪迴網,隻是一時被名利蒙蔽了雙眼,又落回了輪迴網中,他根本無需貧僧強行度化。」
「當年是貧僧執念太深,眼界太窄,錯怪了靈官,今日特向靈官賠罪。」
敖烈聞言一怔,隨即笑著道:「大師言重了,當年之事,早已過去,何況說到底,若非當年大師那番講法,孫悟空也未必能安然度過三災利害。說起來,大師終究是促成了此事,何錯之有?」
金蟬子聽到這話,眼底的愧色淡了幾分,臉上露出幾分安心的笑意:「原來如此,貧僧總覺得當年之事,有愧於孫施主,如今聽靈官這麼說,總算放下了一樁心事。」
二人並肩站在奈何橋邊,望著橋下滾滾的忘川河水,沉默了片刻。
半晌之後,敖烈率先開了口,看向金蟬子,緩聲道:「我有一事不解,想請教大師。」
金蟬子道:「靈官但講無妨。」
敖烈道:「大師明明知道,這六洞魔王,乃是三界惡念所化,非經文可度,唯有酆都律令能規束他們,所謂佛法,於他們而言,不過是耳邊風罷了,可大師依舊在二十四宮,為他們日夜誦經,甚至到了此刻,依舊想讓地藏王菩薩度化他們,我看得出來,大師方才眼中的失望,並非逢場作戲,而是真心實意。」
「我想知道,大師究竟為何要執著於此?」
金蟬子聞言,沉默了許久,望著忘川河麵上飄蕩的亡魂,臉上露出了一抹苦澀的笑意。
「靈官慧眼,什麼都瞞不過你。」
金蟬子開口:「貧僧隻是想驗證一件事,這經書,究竟能不能度人?」
「貧僧知道他們是三界眾生惡念所化,可他們也是佛門要度化的芸芸眾生之一,我總忍不住想,若是我日夜誦經,日日講法,究竟能不能讓他們放下屠刀,回頭向善,隻是一味地念佛誦經,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金蟬子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唏噓:「可結果,終究是令人失望,這三界眾生,人心善變,善惡難分,不是單靠坐在高台上念幾句經文,就能度化的,貧僧若是隻會閉門誦經,終究是紙上談兵,難以真正普度眾生,也正因如此,貧僧才更堅定了入輪迴的決心。」
敖烈聞言,心中瞭然。
他依舊在執著。
佛陀之道,本就講究一個悟字。什麼時候他自己悟了,那便是真的通透了,悟不透,旁人說再多,也是白搭。
敖烈便不再多言,隻靜靜站在一旁,陪著他望著這忘川河水。
金蟬子見他不語,笑了笑,轉頭看向不遠處的孟婆,邁步走了過去,對著孟婆合十一禮,輕聲道:「老人家,勞煩賜一碗孟婆湯。」
孟婆抬起雙眼,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舀了碗孟婆湯,遞到了他的手中。
金蟬子接過湯碗,轉身看向敖烈,臉上帶著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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