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左春盈不再言語，隻靜立著看戲，任由她們叱罵哭訴，卻聽不進一個字。
直到陳母罵得累乏，被王鶯攙扶著，搖搖晃晃地離去，可怨毒的目光仍如跗骨之蛆，像板釘在她背上一樣。
院門重新關上，隔絕了喧囂。
左春盈走回內室，背脊依舊挺直，唯有袖中顫抖的手，泄露她心底非全無波瀾。
非為辱罵，而是為黑白顛倒，積毀銷骨的惡意。
“夫人……”紫翹擔憂地上前。
“我沒事。”左春盈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冷然，“她們越是這樣，越說明心虛慌亂。
王鶯今日來，與其說是興師問罪，不如說是試探，試探我對糧草案知多少，試探陳伯逸是否真的昏迷，什麼都不能說，她的眼睛，可沒放過屋裡任何角落。”
她走到書案前，攤開一張素箋，提筆蘸墨，卻久久未落。
陳伯逸，他究竟知多少？
暗格裡的鐵匣，真是他所調查？
還是說，他亦如王鶯一般，在演戲？
用一場病，避開漩渦？
她放下筆，將汙了的紙團起，丟入炭盆，火光舔舐，頃刻化作灰燼。
無論他知多少，無論他是真病還是假病，她的路，都隻能向前，指望旁人，終是虛妄。
夜色，再次籠罩臨安。
楚王府別院，漱玉軒書房。
趙仕景並未就寢，一身墨色常服，臨窗而立，聽風單膝跪地，低聲稟報著昨夜荷花巷經過，以及白蘇帶回的消息。
“屬下追出三條街巷，那三人確是熟手，繞了圈子，最終消失在快活窟後巷一帶。屬下怕打草驚蛇，未再深入，那戶被殺的老婦與兒子，已報坊正，作盜殺處理。張貴下落，仍無線索。”
趙仕景靜默片刻，開口道：“王家在滅口，也在找張貴，我們的人，跟王家的，誰快？”
“王家動用的是地痞，似乎並無確切線索，我們……”聽風頓了頓，“除了張貴女兒，暫無頭緒，是否要動用暗樁，在賭坊那條線上深挖？”
“不必。”趙仕景轉身，燭光於他深邃的側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陰影，“王家比我們急，他們動，我們才能看清破綻。讓盯著快活窟和王府的人打起精神，任何與尋找張姓老者相關的動靜，一律記下。”
他看向聽風，“還有，那個叫白蘇的丫頭，之前護主被杖責，現在如何？”
聽風垂首：“行走不便，但心性堅韌。”他略一遲疑，又補充道：“雪夜追蹤，腿傷不利，她主子如今能用的人手不多。”
趙仕景目光落他身上停留一瞬，從他的眼中看出憂色，自小跟隨他的人，如今也開出石花來，難得。
聽風立刻垂下眼簾，姿態恭謹如常。
書房內靜了十息。
“知道。”趙仕景淡淡道，走回書案後，拉開一個抽屜，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青瓷小罐，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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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罐素麵無紋，燭光下泛著光澤，“這是宮裡太醫院配的玉紅生肌膏，對陳年凍瘡、外傷瘀腫有些效用，拿去。”
聽風心頭微震，麵上不敢顯露，隻拱手道：“謝殿下賞，隻是此物珍貴……”
“物是死的，人是活的。”趙仕景打斷他，語中平淡無波，“左娘子禁足府中，身邊得力之人若因小傷折了，亦是損失。”
“你既說她心性可用，便莫讓這可用之心，因區區腿傷消磨了，怎麼用，是你的事。”
“屬下明白。”聽風不再多言，上前雙手接過瓷罐，入手微涼，似有千鈞之重，他小心納入懷中貼身收好。
“方禦史那邊呢？”
“方禦史今日閉門謝客，但在整理卷宗，三司已派員調閱戶部、漕司舊檔，動靜不小，王翰林今日告假，未曾上朝，但其門下數人四處奔走。”
趙仕景走到窗邊，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窗欞。
朝局如水，表麵因聖旨而暫趨有序的查案，底下是更洶湧的暗流。
王黨不會坐以待斃，反撲必至。
左春盈禁足府中，看似安全，實則如困孤島，四周皆是暗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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