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賜】
辰時三刻，宮中賞賜至陳府。
儀仗肅穆，朱漆托盤覆明黃錦緞，在殘雪映照下灼人眼目。
中庭青石板地清掃得泛白，陳竇氏率闔家跪候。
左春盈跪在女眷列中，垂眸看地上自己的影子。
內侍麵白無須，高聲尖細如線：“……谘爾左氏，乃臨海郡公左仲卿次女，忠良之後，貞靜可風，今聞爾在陳家恪守婦道，朕心甚慰，然陳歡之死一案大白，解禁足，特賜珠玉錦繡，以慰其心，以彰其德……”
賞單隻念一人，賜左春盈白玉嵌紅寶項圈一隻，赤金累絲鐲一對，南珠一匣，蜀錦四匹，並黃金五十兩，白銀二百兩。
而王鶯繼續禁足，直到涉及捐贈案真相大白為止。
“欽此。”
“臣，叩謝天恩，萬歲萬萬歲。”左春盈叩首，伏在石板上，額抵手背。
隻有陳國夫人無需拜禮。
黃金五十兩，白銀二百兩。
“左將軍請起。”內侍含笑上前，親手虛扶，“官家特意囑咐，項圈上的紅寶，是去歲進貢的鴿血紅，最襯夫人。臨海郡公若泉下有知，見夫人得此恩榮，也當欣慰。”
左春盈起身，接過托盤，沉甸甸壓手。她抬眸，對上內侍意味深長的眸子。
“臣，謝陛下厚恩，先父在天有靈，必感念聖德。”她談吐清淩，不卑不亢。
內侍笑容深了些，側身一步，壓低音：“皇後娘娘也讓咱家帶句話。”
左春盈心頭微凜，皇後不喜她，她是知道的。昔年母親尚在時，隨誥命入宮朝賀，皇後待左家女眷，便隻是例行公事的冷淡。如今……
“娘娘說，宮中臘梅開得甚好，想起臨海郡開國公夫人昔年最愛此花，如今物是人非，娘娘頗多感慨。”
短短兩句，左春盈手指收緊。
皇後在提醒她，左家與宮中，早已隨著母親、父親戰死而消散，如今的她，不過是靠著父親追封的餘蔭，得陛下憐憫的一介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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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身，謝娘娘記掛。”她垂眸，將托盤遞給紫翹，“請內侍代妾身叩謝娘娘關懷。”
內侍點頭，不再多言。
他俯瞰跪伏眾人，眼底飛過譏誚，隨即與竇氏寒暄兩句場麵話，便率儀仗離去。
太夫人領著眾人，送內侍至二門，轉身回院時，臉色已沉了下來。
她瞥了眼左春盈手中托盤，淡淡道：“既受了賞，便好生收著，官家念著臨海郡公的忠義，你莫要辜負了。”
“明白。”左春盈躬身。
竇氏不再看她，扶著珊瑚的手回了榮壽堂。
其餘女眷各自散去。
左春盈捧著金銀，走回晴雪院，身後隱約傳來女使低語：
“隻賞她一人……”
“臨海郡公……到底是追封的郡公，不一樣……”
“長房娘子還禁著足呢，官家這賞賜，分明是打陳家的臉……”
她沒回頭，陽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疼。
“夫人，”紫翹低聲道，“這賞賜……”
“收進我私庫。”左春盈踏入院門，“黃金白銀單獨封存，我有用處。”
左春盈召白蘇入書房，屏退左右。
她展開一幅手繪草圖，攤在案上，是臨安城外百畝田莊的地形圖。
莊子，一半二十畝她嫁妝，而陛下所賜，酬其父左仲卿殉國之功，亦有她後來的戰功積累到今日，已有上百餘畝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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