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她隔段時間就遠遠看他一眼，一直過了七年。
去年秋天，她打聽到，趙東泉的養母患上癌症，不久後過世了，他再次成了無依無靠的孤兒，之後不久，兩人終於有了第一次對話。
她把趙東泉叫到小區外的街心公園，將裝著十萬元現金的提袋遞過去。趙東泉起初茫然不解，但在他打開袋子的瞬間忽然明白了……
這些年他總收到匿名的彙款，有時是兩三萬，有時是五六萬，在他養母剛剛去世的那天，他還接到了護士轉交給他的二十萬元現金。
見慕容雪遞給他的袋子裡裝滿了一疊疊現金，他的目光轉向慕容雪戴著大口罩的臉，皺著眉頭問：“你是……你是我媽？”
慕容雪沒說話，隻靜靜望著他，口罩外的雙眼浸滿了溫柔。
趙東泉突然扔下袋子，朝她吼道：“那你當年為什麼扔了我？”
慕容雪抽了抽鼻子，隔了許久才開口：“媽是不得已……有些事，以後你會慢慢知道的。”
“既然當年讓我做了‘野種’，就別指望我認你！”趙東泉一把推開她，轉身往小區走。
這一刻，慕容雪心口的膿包轟然炸開。她跌坐在草坪上，放聲痛哭。
聽到哭聲的趙東泉猛地回頭，正看見她拉下口罩的臉上，那道猙獰的傷疤在秋陽下泛著白光。他愣了愣，猶豫片刻，終究還是走了回來。
等慕容雪止住了哭聲，重新戴緊口罩時，趙東泉忽然拉住她的手：“我想……這些年你過得肯定不容易……”
“我是啞巴，是聾子……不能跟任何人說話。”她顫著嗓子說。
趙東泉一臉茫然，不懂她為何這樣講。
慕容雪卻像是沒看見他的困惑，繼續道：“我殺了人，殺了你那個禽獸不如的父親。我隻能逃亡，隻能裝成聾啞人……”
“你為什麼要殺他？”趙東泉猛地瞪大眼睛，聲音在發顫。
“他奸汙了我，才有了你。他毀了我的一生，所以我殺了他。”
“他是誰？”這個問題困惑了趙東泉整整二十一年。
“他叫霍然，是個教授——不，他是禽獸！”慕容雪猛地扯下口罩，淒厲的哭聲撕裂了公園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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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夏夜告白與複仇的萌芽】
往日歲月裡既有蝕骨的辛酸與難言的恥辱，也有淌在心間的溫暖與漫溢的馨香。那滋味就像穿城而過的江水，有時卷著泥沙與敗葉奔湧向前；有時又像寧靜的江灣，陽光灑在水麵，漾開一圈圈暖融融的柔波。
在慕容雪的記憶裡，大年夜的寒風再烈，也裹著化不開的暖意，像天邊忽然迸濺的煙花，把冷寂的夜空染得發燙；霧靈灣燒烤攤的煙火氣裡，她和江潛的眼眸裡，藏著無需言說的默契，還有那個夏夜，江風帶著水汽拂過發梢，江潛第一次將她擁入懷中時，胸膛的溫度透過衣衫漫過來，混著岸邊的青草香，成了刻在骨頭上的暖，任歲月流轉也不曾褪色。
慕容雪的記憶，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動，瞬間倒回了2003年的那個夏夜。
那年暑假，江潛依舊沒有回家，小小的宿舍成了他的自習室，他蜷縮在吱呀作響的木床上，借著昏黃的台燈，一點點啃食著落下的課程。日子清苦得像寡淡的白開水，可每個周末卻像是加了糖的蜜，甜得讓他心頭發顫。有時是慕容雪來接他，有時他獨自搖著輪椅，慢悠悠地晃過一條條街，花上一個多小時，隻為趕到霧靈灣，看一眼慕容雪回眸時，眼底那抹亮得像流星一樣的光彩。
那天夜晚，霧靈灣被一場突如其來的雷雨攪得七零八落，老板牛大胡子罵罵咧咧地收了攤子，回家了。
江潛望著雨幕裡空蕩蕩的街道，忽然開口說：“姐，咱們一起去江邊走走吧。”
慕容雪愣了愣，隨即點頭應下，推著江潛的輪椅，一步步走向輪渡碼頭。
碼頭在霧靈灣的西麵，而慕容雪一年前跳江的地方，是在霧靈灣的東側。江潛明白慕容雪的心事，那片曾讓她心碎到絕望的地方，她是再也不想靠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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