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楚王好箭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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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輦內，隆靖帝揉了揉眉心，問侍立在側的戴權：“楚王的孟子心得，可送來了？”
戴權忙躬身：“回萬歲爺，昨兒夜裡就送來了。奴才見萬歲爺已安寢，未敢打擾。”
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卷紙，雙手呈上，“請萬歲爺過目”。
隆靖帝接過，展開一看，先是一愣。
紙上字跡雖仍顯稚嫩，卻工工整整，一筆一劃寫得極為認真，與楚王平日潦草的字跡大不相同。
再看內容，他眉頭漸漸凝起。
“……兒臣昔日以為，君王威嚴，生殺予奪，乃天經地義。今讀《孟子》，方知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兒臣令小監頂蘋果射箭，視其性命如草芥，此非仁君所為。若君王皆如此，則民心離散，社稷危矣。兒臣當謹記：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日後定當體恤下情，愛惜民力……”
文字樸素，卻句句發自肺腑，尤其最後“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兩句，雖出自三國誌，非孟子原話，卻也深得孟學精髓。
隆靖帝久久不語，眼中閃過複雜神色。
良久，他才緩緩卷起紙卷，對戴權道：“傳旨，準楚王隨行秋獵。另……賞他一方端硯，兩錠徽墨，讓他不要隻知習武，也要好生讀書。”
“奴才遵旨。”戴權領命，心中卻是盤算開來。
車隊啟程，向鐵網山而去。
鐵網山距神京城不過半日路程，是曆代皇家獵場。
山勢連綿，林深草密，外圍圈養鹿、獐、野兔等溫馴動物，供皇子們狩獵遊玩。
中層有野豬、狐、狼等，最深處則用鐵網圍起，放養猛虎、黑熊，非精銳禁衛不得入內。
午後，車駕抵達獵場行宮。
隆靖帝換了騎裝，在一眾禁衛簇擁下翻身上馬，精神抖擻，全無旅途疲態。
反觀隨行的幾位閣老——首輔楊淵、次輔周德清、大學士趙慎行等人，雖也勉強騎馬，卻已是汗流浹背，氣喘籲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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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閣老。”
隆靖帝勒馬回頭，似笑非笑，“平日坐慣了衙門，這馬背上的滋味如何？”
楊淵年過六旬，須發皆白，此時麵色發紅，勉強拱手：“老臣……老臣確是老了，比不得陛下龍精虎猛，不過還請陛下以龍體為重，莫要深入險地。”
南安郡王焱燁，捋著胡須，在一旁哈哈大笑，語氣中帶著促狹：“楊閣老多慮了，陛下英武不凡，又有禁衛護持，能有什麼危險？倒是各位大人，若實在騎不動馬，不如就在大帳中歇著，喝喝茶，等陛下凱旋便是！”
幾位閣老麵色尷尬，卻也不好再勸。
隆靖帝一揮手：“朕去內圍轉轉，爾等不必跟隨。焱卿，你帶人隨朕來。”
說罷，一夾馬腹，當先向獵場深處馳去。
焱燁率一眾勳貴武將連忙跟上，馬蹄聲如雷，大搖大擺而去。
自當今上位，以南安郡王為首的一脈老牌勳貴受到擠壓，已無多少實權。
想當初，太上皇在位時，五軍都督府是何等威風，一應軍務皆由都督府所出，現在已是被架空了。
五軍都督府成了安置離退休勳貴的清閒衙門，南安郡王等人為了重拾在陛下心中的威望，花了不少力氣，才張羅了這場秋獵，務必要讓陛下儘興，怎麼能讓這些文官掣肘。
遠處的外圍獵場，楚王陳景煥正騎在一匹溫順的小母馬上，東張西望。
馮紫英騎馬跟在一側，李德全和幾名太監侍衛徒步隨行。
“馮師傅，兔子呢？狐狸呢？怎麼一隻也看不見。”楚王撅著嘴，很是不滿。
他想象中的秋獵，該是箭如雨下、獵物紛倒的壯觀場麵，可進了林子快半個時辰，除了驚飛幾隻鳥雀，什麼活物也沒見著。
馮紫英環視四周。
秋日林間，落葉滿地，灌木叢生，確實不利於騎射。
他溫聲道：“殿下，狩獵講究耐心，野物機警，聞人聲便躲。咱們需悄悄行進，仔細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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