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留個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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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柳芳和仇亮處得了簽字畫押的供狀,馮紫英本欲即刻進宮麵聖。
此事牽扯到樂安公主的清譽,更兼柳、仇兩家在供狀中供出的諸多罪行。
強占民田、欺男霸女、勾結官吏、私販禁物,樁樁件件都夠得上充軍流放。
若再深挖其父輩的勾當,抄家問斬,遑也不為過。
隆靖帝若此刻拿到這些,不論是交由三法司會審,還是暫且壓下充作把柄以待後用,都能更從容些。
誰知遞了飛魚腰牌,乾清宮當值太監卻回報:“陛下今日批閱奏折至戌時三刻,方才歇下。戴公公囑咐了,若非緊急軍情,莫要驚擾聖駕。”
馮紫英立在宮門外,望著夜色中巍峨的宮殿輪廓,沉吟片刻。
剿匪一去,少說個把月。
這期間若理國公家和仇都尉家,鬨將起來,或是設法銷毀證據、串供翻案,都是些麻煩,說不得屆時坐罪失敗,反而惹得自己一身騷。
他思索一陣,對韓衝道:“你先回北鎮撫司,將此二人分開關押,嚴加看管。供狀原件我另作處置。”
“大人放心。”
待韓衝離去,馮紫英翻身上馬,卻未回府,而是轉向景陽宮方向。
紫禁城裡,夜露深深,但樂安公主所居的永寧宮還亮著燈火。
遞上了牌子,值守宮女見是馮紫英,不敢擅自做主,忙進去通傳。
不多時,掌事宮女秋月迎了出來:“馮大人,公主已準備安寢,不知……”
“勞煩姑娘通稟,馮某有要事相托,就是馬市之事,關乎公主殿下聲譽。”
秋月不敢怠慢,思索片刻,讓馮紫英行至偏殿等候。
片刻後,永寧宮偏殿。
樂安公主陳芷已卸了釵環,隻著一身月白寢衣,外罩藕荷色披風,長發鬆鬆綰著。
她顯然已準備就寢,此刻見到馮紫英,卻眼神清明,毫無倦意。
“馮師傅深夜前來,定有急事?”她揮揮手,屏退左右,隻留秋月一人在門口守著。
馮紫英從懷中取出那疊供狀,雙手奉上:“殿下,此乃柳芳、仇亮二人畫押供詞。其中不僅涉及此二獠當街調戲、聚眾鬥毆,更供出諸多陳年舊案。臣本欲即刻麵呈陛下,然陛下已安寢。明日臣便要隨軍出征,此物留在臣手,恐生變故。”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樂安公主:“鬥膽請殿下代為保管,尋適當時機呈予陛下。此事關乎殿下清譽,亦關乎國法綱紀,萬不可落入他人之手。”
聞言,樂安公主坐直了身子,眉若遠黛斜飛入鬢,眼神中流轉著鄭重的神色。
她接過供狀,就著燭光翻看幾頁,越看臉色越沉。
“好個理國公,好個仇都尉!”她咬牙道,“強搶民女致人投井、縱火焚鋪逼死老翁,強占莊子七處……他們眼裡,還有王法嗎?還有大漢朝嗎?”
“這些國之祿蠹,”馮紫英淡淡道,“蹦躂不了多少時日了。”
樂安公主將供狀仔細收好,抬眸看他,琥珀色的眸子裡映著燭光:“馮師傅放心,本宮定會尋機麵呈父皇。”
俄而,樂安捋了捋散落下來的鬢發,眉眼中多了幾分柔婉,“你……明日便要走了?”
“是,辰時開拔。”馮紫英鄭重道。
“平安州匪患凶險,你……”
樂安公主話到嘴邊,卻抿了抿唇,轉而道,“你既為錦衣衛僉事,當以查察為先,莫要一味逞強。父皇既準你隨軍,想必也有此意。”
“臣明白,謝殿下提點。”
從永寧宮出來,已是亥時三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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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提著燈籠送他到宮門,低聲道:“馮大人,公主方才特意囑咐,讓奴婢轉告大人,供狀之事她自有分寸,大人隻管專心剿匪,京中若有變故,她會設法傳信。”
馮紫英拱手:“有勞姑娘了。”
回到馮府,已是月上中天。
府中卻還亮著燈。
李氏和襲人都未睡,正坐在正堂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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