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強行調動強大的意誌力，試圖在沸騰的意識海中築起一道屏障，屏蔽掉係統那令人抓狂的鬼哭狼嚎，但效果甚微，那聲音就像魔音貫耳，無孔不入。
現實裡，黑瞎子看著陳嫻的臉色變幻不定，時而鐵青得嚇人，時而煞白如紙，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幾乎讓房間裡的溫度都下降了好幾度，空氣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心裡更是七上八下，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他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喉結滾動了一下，試圖用最輕微、最不引人注意的聲音開口，打破這令人窒息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的沉默：“家、家主……那個……麵……麵要涼了……您、您趁熱吃點？”
他指了指桌上那碗還在頑強散發著微弱熱氣的雞湯麵，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陳嫻猛地轉過頭，冰冷得毫無溫度的目光先是掃過那碗麵條，然後又如同冰錐般刺向黑瞎子那副恨不得立刻隱形、縮進地縫裡的鵪鶉樣子，胸中一股邪火蹭蹭地往上冒，卻找不到合適的出口發泄。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帶著安神香味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跟眼前這個二愣子計較？跟腦海裡那個智障係統生氣？純粹是浪費她寶貴的精力和時間！有這功夫，不如想想怎麼應對明天的霍仙姑！
“出去。”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不高，卻冷得像是西伯利亞的寒流，帶著不容置疑的驅逐令。
這兩個字聽在黑瞎子耳朵裡，簡直如同天籟！他如蒙大赦，點頭哈腰，語無倫次：“是是是！家主您慢用！我、我這就滾！馬上滾！”
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勢朝著門口倒退，手忙腳亂地摸到門把手，用力一擰，閃身就鑽了出去，然後像是怕慢一秒就會被身後的低溫凍成冰雕似的，輕輕地將房門帶上，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
房門“哢噠”一聲合攏的瞬間，陳嫻甚至能清晰地聽到門外走廊上傳來黑瞎子明顯如釋重負地、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的聲音，以及緊接著響起的、幾乎是落荒而逃的、急促遠去的腳步聲，咚咚咚地敲擊在木地板上，很快消失在走廊儘頭。
房間裡，終於隻剩下她一個人了。剛才那令人窒息的熱鬨和尷尬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安靜，隻有桌上燭火偶爾爆開一個燈花，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然而，腦海裡的“熱鬨”卻遠未結束。
【“宿主！宿主！別裝死啊！快跟我說說嘛！細節！我要細節！”】
係統的聲音依舊不依不饒，帶著一種不挖到八卦誓不罷休的執著。
【“剛才那0.3秒到底是什麼感覺？黑瞎子的嘴唇軟不軟？涼不涼？你有沒有心跳加速？他有沒有？後續呢？就這麼完了？沒有更進一步的發展了嗎？比如擁抱？告白？什麼的？”】
“細節？”陳嫻走到圓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動作看似依舊保持著慣有的優雅和從容，但仔細觀察，就能發現她握著烏木筷子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在腦海中冷冷地回應，聲音裡淬著冰，“你想知道什麼細節？是關於我怎麼把你這個廢物係統從我的靈魂綁定中徹底剝離、然後格式化清除所有數據、最後丟進回收站永世不得超生的細節嗎？”
【“……呃！”】係統的尖叫和追問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電源鍵，瞬間安靜如雞。意識海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一個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帶著明顯討好和認慫意味的電子音小心翼翼地響起。
【“那個……宿主……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剛完成核心協議升級，情緒模擬模塊有點……呃……興奮過度，沒控製住……咱們……咱們聊點正事？比如……您這次見到龍脈了？它長啥樣？好說話不？”】
陳嫻夾起一筷子已經有些涼了、糊在一起的麵條，送入口中，機械地咀嚼著。麵條失去了剛出鍋時的勁道和香氣，變得軟塌塌、涼冰冰的，味同嚼蠟。
龍脈？張瑞雪？霍仙姑的急切拜訪？還有剛才那個該死的、不斷在腦海裡回放的意外觸碰……
無數紛繁複雜的信息、線索和情緒如同潮水般在她腦中洶湧澎湃地交織、碰撞，讓她心煩意亂，太陽穴一陣陣地抽痛。她放下筷子，抬起手指，用力揉按著刺痛的太陽穴，試圖將那些雜亂的思緒強行壓下去。
今晚發生的事情太多，太密集，太超出預料。從被強製傳送開始，到與那團詭異黑影的對話，得知母親驚人的身世，再到剛剛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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