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偷看的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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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晨曦微露，薄霧如輕紗般籠罩著長沙城。陳家大宅深處，偏廳內卻已是一片清明。
空氣中浮動的塵埃在光柱中無聲舞動。清雅的、帶著一絲甜膩的檀香從角落的鎏金香爐中嫋嫋升起，與窗外傳來的、若有若無的鳥鳴聲交織在一起，營造出一種與外界的喧囂隔絕開來的、近乎凝滯的寧靜氛圍。
陳嫻慵懶地靠坐在主位那張寬大厚重的紫檀木太師椅上，椅背上的繁複雕花硌著她的後腰，帶來一種熟悉的觸感。
她穿著一身剪裁極佳的墨色常服，麵料是頂級的蘇繡暗紋錦緞，在光線下泛著幽微的光澤，襯得她裸露在外的脖頸和手腕處的肌膚愈發白皙剔透，近乎透明。
她神色平靜無波，一雙深邃的眼眸半闔著，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仿佛在養神，又仿佛在思索著什麼深遠的問題。
昨夜那場令人尷尬的意外，似乎已被她強大的心誌徹底封存、拋諸腦後，在她臉上尋不到一絲痕跡。
隻有在她偶爾端起手邊那盞雨過天青釉瓷杯，淺啜一口溫熱醇厚的普洱時，那纖細而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細膩溫潤的瓷壁上無意識的、極其輕微地敲擊著。
黑瞎子坐在她下首一側的一張紅木凳子上，那凳子顯然沒有主位的太師椅舒適，他坐得有些拘謹，顯得心不在焉。
他手裡拿著一個黃澄澄的橘子，正低頭專注地剝著。
橙色的果皮在他靈活的手指間被一點點剝離，露出裡麵晶瑩剔透、瓣膜分明的果肉，空氣中漸漸彌漫開一股清甜的柑橘香氣。
但他的動作卻比往常慢了幾分，透著一股不易察覺的僵硬和遲滯。
寬大的墨鏡依舊牢牢架在鼻梁上，遮住了他大半張臉，讓人無從窺探他鏡片後的眼神，但那微微抿緊、失去了一貫痞笑弧度的唇線，以及指尖無意識撚著白色橘絡的動作，還是無聲地泄露了他內心的極度不平靜。
昨晚那轉瞬即逝的、柔軟的觸感，如同最頑固的鬼魅，總在他精神稍有鬆懈的間隙，便猝不及防地竄入他的腦海，清晰得令人心悸，攪得他心煩意亂，坐立難安。
就在這時，偏廳那扇沉重的梨花木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隙，一名步履輕捷的下人低眉順眼地走了進來，在距離主位約一丈遠的地方停下，躬身稟報，聲音恭敬而清晰：“稟家主，霍家當家主母霍仙姑已在府門外求見，說是……有要事相商。”
陳嫻連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早已預料，隻是從鼻腔裡發出一個極輕極淡的“嗯”聲，表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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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舊保持著慵懶的坐姿，朝黑瞎子所在的方向，漫不經心地伸出了那隻白皙修長、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的手。
那動作，如同主人向仆從索取一件尋常物品，沒有絲毫的猶豫或客套。
黑瞎子正神遊天外，腦子裡亂糟糟地回放著昨晚的片段，見狀先是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茫然，隨即猛地反應過來，
幾乎是身體的本能快於思考，帶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近乎討好的意味，連忙將剛剛剝好、瓣瓣飽滿、如同藝術品般晶瑩剔透的橘子肉，小心翼翼地、完整地放到了她攤開的、紋路清晰的掌心之中，動作輕緩，生怕碰壞了似的。
陳嫻看也沒看那橘子，仿佛這一切隻是程序化的流程。她纖細的指尖拈起最飽滿的一瓣，優雅地送入口中，貝齒輕輕一合，清甜微酸的汁水瞬間在口腔中彌漫開來，帶來一絲醒神的愜意。
她微微眯了下眼睛，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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