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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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嫻平靜的話語，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冰水，瞬間澆熄了黑瞎子心中翻騰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激烈情緒，卻也讓他混亂的思緒有了一瞬間的清明。
他猛地轉過頭，墨鏡後的眼睛雖然依舊通紅，水汽氤氳，但那股子幾乎要失控的激動和茫然，被陳嫻那永遠冷靜、甚至帶著點淡漠的目光強行壓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試圖找回平日裡那副玩世不恭、嬉皮笑臉的麵具，卻發現此刻臉上的肌肉僵硬得不聽使喚。
“家主，……我……” 他張了張嘴，聲音依舊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
他想說什麼？說他害怕？害怕這隻是一個逼真的幻夢，一碰就碎？害怕母親不認他這個“未來”的兒子，甚至把他當成瘋子？
還是害怕自己此刻這副曆經風霜、雙手沾滿血腥、甚至眼睛都“壞”了的模樣，會嚇到她，玷汙了記憶中那片唯一的淨土？
陳嫻看著他這副難得一見的、褪去所有偽裝後的真實脆弱和掙紮，並未多言，隻是又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奇特的、令人安心的沉穩。
“想讓你額吉活著嗎？” 她問，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想！” 黑瞎子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從喉嚨深處迸出這個字，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燃燒般的渴望。
他怎麼會不想？那是他漫長黑暗生命中，最初也是最後的光。是他所有玩世不恭和冷漠麵具下，唯一不曾真正冷卻的、滾燙的痛點。
“那就去。” 陳嫻言簡意賅，“讓她相信你。相信你這個……突然出現的、自稱是她兒子的人。”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庭院中那個依舊安靜做女紅的溫婉女子，又看向主位上那個眉頭緊鎖、與滿清官員低聲密談的威嚴男子，最後落回黑瞎子臉上。
“至於他們信不信，認不認……” 陳嫻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那是他們的事。你隻需要做你該做的，說你能說的。”
她向前一步，與黑瞎子並肩而立，同樣望著下方，補充了一句，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黑瞎子耳中：
“就算他們不認你，就算這個世界所有人都不認你……”
她側過頭，墨鏡後的目光似乎透過鏡片，直直地看向黑瞎子那雙被淚水模糊、藏在鏡片後的眼睛。
“你不是還有我嗎？”
這句話，沒有溫情脈脈的安慰，沒有信誓旦旦的承諾，甚至語氣依舊是那副平淡冷靜的模樣。
但就是這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敲在了黑瞎子此刻最柔軟、最動蕩不安的心房上，又像是一根最堅固的錨，將他幾乎要飄散失控的靈魂，牢牢地釘在了原地。
是啊。他還有家主。
這個神秘、強大、冷酷、行事詭譎莫測，卻又在關鍵時刻總能掌控一切、帶給他無數次“驚喜”的女人。
是她將他從主世界帶到1938年的平行世界，經曆了那一場光怪陸離。
是她在他被張家刁難時，毫不猶豫地出手維護，甚至說出了“我的男人”那樣的話。
也是她，在這世界崩塌的危急關頭，沒有拋下他，還帶著他來到了這個……額吉還在的世界。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更深的陰謀陷阱，隻要有她在……黑瞎子那顆在百年孤寂中早已冷硬如鐵、卻又在此刻因重逢而脆弱不堪的心，竟奇異地找到了一絲依靠和底氣。
他用力眨了眨眼，將那股洶湧的淚意狠狠逼退，抬手，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也蹭掉了墨鏡邊緣的水漬。然後，他深深地、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臉上雖然依舊沒有恢複那慣有的嬉笑，但眼神已經重新變得堅定，甚至帶上了一絲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他扯了扯嘴角，試圖露出一個笑容，卻有些僵硬。
“……好。”
他應了一聲，聲音依舊沙啞，卻平穩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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