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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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久久不語，隻是仰頭，灌了一大口馬奶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灼熱的感覺。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麵：額吉淚流滿麵卻緊緊抓著他的手，阿布拍著他肩膀說“比老子有出息”。
陳嫻在議事廳冷冷說出“我的人”，在平行世界張家“聽竹軒”的夜色，在草原上縱馬疾馳，在冰天雪地中並肩跋涉……
最終，他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氣，仿佛要將胸中所有的糾結、掙紮、不舍和渴望，都隨著這口氣呼出去。
他睜開眼，轉過頭，看向陳嫻。星光下，他的眼神不再迷茫，而是恢複了一貫的、帶著點痞氣卻又無比清晰的堅定。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熟悉的、帶著點無奈又豁達的笑容：
“家主，你這問題，可真是給瞎子出了個大難題啊。”
他頓了頓，將皮囊裡剩下的酒一飲而儘，然後將空皮囊隨手丟在一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對著陳嫻，語氣輕鬆，卻字字清晰：
“這兒挺好的，阿布額吉也在，張小姐也適應了，族人們也慢慢安頓下來了。瞎子我啊，這輩子顛沛流離，能看著家裡這樣，知足了。”
陳嫻靜靜地看著他，沒說話，等待他的下文。
“但是，”黑瞎子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淡去，目光變得深邃，“瞎子我這人吧，可能就是閒不住的命。安穩日子過久了，骨頭縫裡都癢癢。而且……”
他看向陳嫻，眼神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而真摯的情感：
“我答應過您，跟著您。這話，不是隨便說說的。您在哪，瞎子我……就在哪。”
“至於阿布和額吉……”他眼中閃過一絲歉疚和不舍，但很快被堅定取代，“他們比我想象的要堅強。
有巴圖叔和幾位老管事在，有張小姐幫忙，家族在這裡，應該能活下去，慢慢好起來。我會……跟他們好好告個別。也相信，將來……或許還有再見的一天。”
他做出了選擇。
選擇跟她回去。選擇那條更危險、卻也可能是他真正歸宿的路。選擇將親情和責任暫時安放，去追尋那個站在她身邊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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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嫻看著他那雙在星光下仿佛燃燒著暗金色火焰的眼睛，沉默了許久。然後，她緩緩站起身，走到他麵前，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
隻有一個字，卻重若千鈞。
“去跟你父母，好好道別。我們……三日後出發。”
說完，她不再多言，轉身，朝著張瑞雪暫居的帳篷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了營地的陰影之中。
黑瞎子站在原地，望著她離去的方向，又回頭看了看下方溫暖的燈火，心中百感交集。有不舍，有愧疚，有釋然，更有一種破釜沉舟般的、對未來的期待。
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卻清新的空氣，轉身，大步朝著父母的帳篷走去。
陳嫻站在帳外，略一停頓，才抬手輕輕叩響了支撐帳門的木杆。
“誰？”裡麵傳來張瑞雪輕柔而帶著一絲警覺的聲音。這個時辰，很少有人會來打擾她。
“是我，陳嫻。”
窗簾立刻被從裡麵掀開，張瑞雪裹著一件厚實的羊毛披肩，出現在門口。昏黃的羊油燈光從她身後透出，映照著她清麗卻難掩憔悴的臉。
看到真的是陳嫻，她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驚訝，連忙側身：“陳姑娘？快請進，外麵冷。”
陳嫻走進氈包。裡麵陳設簡單，但收拾得整潔乾淨，一張鋪著獸皮的小榻，一張矮幾，一個堆放雜物的木箱，角落裡還放著針線筐和幾本從齊佳家族帶來的、她閒暇時翻閱的漢文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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