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露出了擔憂的神色：“二爺，您的意思是……您想去？”
“老馬，你說說你的看法。”薑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他。
老馬猶豫了一下，還是站了起來，甕聲甕氣地說道：“二爺，恕我直言。山西現在，就是個爛泥潭，一個大火坑！後金幾萬鐵騎，個個都是百戰精銳。咱們選鋒營雖然能打，可滿打滿算，也就五千人。這點人馬撒進去，怕是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而且，信上說得明白，朝廷的那些官軍，根本指望不上。他們不背後捅刀子，就算燒高香了。咱們去了，就是孤軍深入，糧草沒補給，援兵沒一個。這……這仗沒法打啊！”
老馬的話，說出了在場大部分人的心聲。
這不是打蒙古人，也不是打流寇。這是野戰硬撼後金的八旗主力！
自薩爾滸之後，明軍在野戰中，何曾贏過？
“二爺，我覺得老馬哥說得有道理。”另一個百戶也站起來說道，“咱們好不容易才在紅石峽站穩腳跟，有了糧食，有了兵工廠。咱們的家眷，那些從流民裡救出來的百姓，也都在這兒。咱們要是走了，萬一……萬一有個三長兩短，那紅石峽怎麼辦？這些人怎麼辦？”
這話說得更實在了。
紅石峽，是他們的根。他們的一切，都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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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個不確定的目標，去賭上所有，值得嗎？
“李定國，你怎麼看？”薑瓖的目光，轉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少年。
李定國站起身，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畏懼，反而有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
“將軍，我覺得，該去！”他的聲音不大，但異常堅定。
“哦？說說理由。”
“理由有三。”李定國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唇亡齒寒。山西就在咱們隔壁，今天韃子能屠了山西，明天就能越過黃河，來屠咱們陝西。咱們躲在紅石峽，看似安全，其實不過是把腦袋埋進沙子裡的鴕鳥。等韃子把外麵都打爛了，咱們就是甕中之鱉，死路一條。”
“第二，咱們選鋒營，是兵。兵的價值，就在於打仗！天天在紅石峽操練，練得再好，不見血，也隻是花架子。隻有跟後金這樣的強敵真刀真槍地乾，才能把咱們這支隊伍，真正練成一支鐵軍！”
“第三！”李定國的眼中，閃著光，“將軍您誌在天下，豈能偏安一隅？如今朝廷危難，正是將軍您建功立業，揚名天下的大好時機！別人不敢打的仗，我們去打！別人打不贏的仗，我們去贏！隻有這樣，才能讓皇帝看到您的價值，才能讓天下人知道，誰才是大明的擎天玉柱！”
一番話，說得在場眾人熱血沸騰。
尤其是那些年輕的軍官，看向李定國的眼神，都充滿了敬佩。
薑瓖看著李定國，臉上露出了讚許的笑容。
不愧是未來的西營猛將，這眼光，這格局，已經遠超常人了。
“林姑娘，你呢？”薑瓖又看向林婉兒。
林婉兒站起身，她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卻很銳利。
“從風險上說，老馬哥說得對，此行九死一生。但從收益上說，定國說得也沒錯，這是一次豪賭，賭贏了，將軍您將一步登天。”
她頓了頓，繼續分析道：“但我們不能隻看到風險，也要想辦法控製風險。我認為，如果要去，不能大張旗鼓地去。”
“後金的優勢在於騎兵的機動性和衝擊力，弱點在於後勤補給。我們如果帶著五千大軍，跟他們在平原上硬碰硬，那是找死。我們應該發揮我們的優勢。”
“我們的優勢是什麼？”林婉兒看向眾人，“是我們的夜不收，是我們的燧發槍，是將軍您教的那些……特殊的戰法。我們應該像一把鋒利的匕首，而不是一柄沉重的戰斧。悄悄地插進敵人的心臟，而不是跟他們硬砍。”
“你的意思是……”薑瓖的眼睛亮了。
“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派出一支精乾的小部隊，深入敵後。”林婉兒的聲音，冷靜而清晰，“不去打正麵戰場，專門襲擾他們的後勤補給線，刺殺他們的指揮官，為前線的盧象升總督，提供最準確的情報。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戰果。”
“好！”薑瓖猛地一拍大腿，“說得好！”
林婉兒的思路，和他不謀而合！
他看著眼前這些心思各異，但都忠心耿耿的下屬，心中豪氣頓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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