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紳士的體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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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的霧，多少年了，依舊未曾消散。
這霧裡不光有煤煙味，還多了一股子餿味。
那是泰晤士河邊的垃圾堆跟貧民窟裡餓死的人發出的味道。
威斯敏斯特宮的宴會廳裡，查理二世坐長桌儘頭，手裡那把鑲紅寶石的刀叉懸半空，半天沒動。
盤子裡是一塊烤的半生不熟的牛肉，沒胡椒沒丁香，連鹽都放的很少。
旁邊本該放紅茶的銀杯子，裝的渾濁的麥芽酒。
“陛下，湊合吃一口吧。”
克拉倫登伯爵愛德華·海德站旁邊，那頂平時打理很好的假發，現在有點毛糙。
“東印度公司的船……還沒回來嗎？”
查理二世把刀叉往盤子裡一扔，叮當亂響。
“三個月！！整整三個月！倫敦市麵上一兩胡椒都找不到！以前那些隻配給馬刷背的農夫，現在都敢為了半磅糖在大街上動刀子！”
愛德華·海德苦笑的壓低聲音：
“陛下，回不來。在馬六甲，咱們的艦隊已經……”
“閉嘴！”
查理二世猛的拍桌子，臉上的肉都在抖，“我不信！蒙克將軍有五百艘戰艦！東方人那是巫術！是謠言！”
但他心裡清楚，那不是謠言。
因為倫敦塔橋下的交易所裡，那個東印度公司的股價，已經跌的連擦屁股紙都不如。
現在倫敦最值錢的紙，不是英格蘭銀行的債券也不是國王的欠條，是一種印著黑龍跟花花綠綠的東方紙片。
“陛下……”
愛德華·海德猶豫一下，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片遞過去。
那是一張十元麵額的大新明龍票。
“昨天晚上，在黑市裡，這一張紙，換走一座位於肯特郡的小莊園。”
查理二世眼睛都瞪圓，一把抓過那張紙，紙張很硬，手感獨特，上麵印著個輪廓，是他噩夢裡的東方城市，紫禁城。
“瘋了……他們都瘋了！”
查理二世把龍票揉成一團，“拿土地去換紙？這幫紳士的腦子都被豬吃了嗎？！！”
“因為餓。”
愛德華·海德歎氣，指指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隻有這玩意兒，能在那幫葡萄牙叛徒手裡買到麵粉，現在的裡斯本，就是歐洲的糧倉，那個叫施琅的東方魔鬼，掐住所有人的脖子。”
“如果不讓船隊去裡斯本低頭認罪，去換這種紙票，倫敦下個月就要斷糧。”
查理二世癱坐在椅子上，感覺脖子上的領巾勒的他喘不過氣。
他想起當年流亡的日子。
那種寄人籬下看人臉色的滋味。
沒想到，當了國王，還要受這種氣。
“海軍呢？”
查理二世眼神狠起來，“讓海軍去！去把裡斯本給我轟平！去把糧食搶回來！”
愛德華·海德沉默很久，才艱難開口：
“陛下，海軍部說……沒有火藥。”
“製造火藥用的硝石，以前都從印度運來，現在，航線斷了。”
“而且，聽說比斯開灣那邊，那個東方提督正在打獵，任何不掛龍旗的船，隻要敢出海，就會莫名其妙的消失。”
比斯開灣，風高浪急。
三艘掛英國米字旗的武裝商船，趁著夜色跟濃霧，貼著海岸線拚命的往北蹭。
船艙裡裝的不是黃金，也不是香料。
是滿滿當當的小麥跟醃肉。
這是幾個英國大貴族湊錢，偷偷從美洲殖民地運回來的救命糧。
他們沒敢走裡斯本，想繞過那個東方吸血鬼的關卡。
“快！再快點！”
船長傑克遜站舵輪旁，滿臉冷汗，“隻要過前麵的海角，我們就安全！”
“嗚——！！”
一聲汽笛突然在濃霧裡炸響，又尖又利，簡直催命。
霧氣被一股強勁的熱風撕開。
一艘黑漆漆沒掛帆的鐵家夥，一點征兆沒有就橫在他們麵前。
那高聳的煙囪噴出的黑煙，比霧還濃。
船舷上，是讓人絕望的三個大字——【獵犬五號】。
“該死……被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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