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不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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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蝣揣著五百兩銀票，坐著府衙的馬車回了四方客棧。
剛進客棧，掌櫃就立馬迎了上來，瞄了一眼外麵，看到送他過來的那輛馬車，駕車的是個衙役，不由得麵露訝色。
“您這是？”他輕聲試探。
方蝣輕輕一笑，不答反問：“掌櫃的找我有事？”
掌櫃訕訕一笑，道：“倒也沒啥事，就是您這兩天沒回來，我這有點擔心。”
“我出城辦了點事。對了，掌櫃的可有相識的牙人，能否給我介紹一下？”方蝣看著他問道。
掌櫃一愣，旋即道：“倒是有認識的，不過，不知公子是想買什麼？”
方蝣笑笑：“想買個宅子。”
掌櫃詫異地看了方蝣一眼後，倒也沒再細問，隻道：“那您打算什麼時候見這牙人？”
“隨時都可以。”方蝣回答。
“好嘞，那我這就去安排。”掌櫃的笑著引方蝣往樓梯走，“那您先上樓休息。”
“好，另外再麻煩您待會讓人給我送點吃的上來，麵或者餛飩都行。另外，再來一壺酒，要烈一點的！”方蝣又道。
掌櫃滿口應下。
方蝣回到房間，剛換好衣服，這酒和吃食就都送來了。
吃食，還是餛飩。
這客棧的餛飩，皮薄餡大，肉餡裡還摻了點這明淮府一帶山區獨有的小野菜，味道甚是不錯。
方蝣還是和幼時一樣，很喜歡。
一碗餛飩下肚後，渾身骨子裡都透出了點暖洋洋的懶意。方蝣坐在那愣了會神後，拿過桌上那壺烈酒，起身走到窗邊，在矮榻上坐了下來。而後，脫掉了鞋襪，捋起了左腿的褲腳，露出了纖長的小腿。隻見外側一條紫紅色的疤痕，從膝蓋處一直蜿蜒到腳踝，醒目無比。除此之外，腳踝和膝蓋兩處，也肉眼可見，有些紅腫。
方蝣伸手在那條疤痕上按了按後，將方才拿過來的那壺烈酒倒了一些在手心裡，搓熱後，雙手開始順著這條疤痕，自上往下捋著，一遍又一遍。直到那條梗起的疤痕透出的紫紅色明顯淡了些後，才停下。而後又取了些烈酒在手心，搓熱後，開始在膝蓋和腳踝處不停揉按，整個過程持續了起碼有一炷香時間才停下，一壺烈酒，也基本用完。
方蝣穿好鞋襪後，開了窗，散了散這滿室的酒味。
而後，靠在了榻上，就著窗外的喧囂，閉上了眼。
倦意沉沉而來，很快就將他拖入了夢魘之中。
濃濃暮色裡，大雪漫天。
天地幾乎成一色，望不到儘頭。
他站在廊下，身旁站著趙嶽正。
“文正十八年，徽州府洪災。池安縣風亭鄉方家村，共一百二十三戶，隻活下來了不到百人。那些消失在洪災裡的人，包括你父親方大壯，你母親劉氏，你哥哥方柱，你妹妹方十月……”趙嶽正如同背書一般，輕聲報出一個又一個的名字。
方蝣麵無表情，目光虛虛地望著外間那些翻飛的雪花，不知在想些什麼。
“可是……”趙嶽正忽地話鋒一轉：“方蝣，你忘了，方家村的方遊未曾讀書，他不識字。”
話落，方蝣那虛焦的眼神裡，一下子就有了光。些許殺氣，從中湧出，又轉瞬就被壓下。
他沒吭聲。
趙嶽正低笑了一聲。
“怎麼不動手？”
方蝣轉過頭，看向他，同樣的話，又從他的口中送回給了他。
兩人對視了片刻後，趙嶽正忽地伸手，在他頭頂處輕輕撣了撣，剛才隨風飄落在他頭上的幾片雪花被撣了下來。
方蝣垂眸，看著那幾片雪花輕輕落下，眨眼便消融成了一點水痕，洇進了腳下的木板。
“這個給你。”趙嶽正忽地伸手遞過一個錦袋。
方蝣不由一愣。
“算是提前給的生辰禮物，這是我加冠之時，汝陽侯送我的禮物。這東西，於我來說，意義非凡，你收好，以後你或許能用得上！”趙嶽正說完這話，就將這錦袋塞進了他懷中。
方蝣心生狐疑，抬眸看他，想從他臉上尋出些許端倪，可趙嶽正並未給他機會，淡淡一笑後，便轉頭大步跨進了風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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