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從懷中取出那封密函，雙手呈上：“陛下，昨夜子時三刻，原太子幕僚白安，潛入寧國府，秘密會見榮國公賈代化，曆時約兩刻鐘，臣接到密報後，已即刻下令，增派精銳，嚴密監控寧國府及京營相關駐地。”
“白安……賈代化……”陳嗣緩緩重複這兩個名字，接過密函，隻掃了一眼，臉上那層商議政務時的平淡從容便如潮水般褪去，眼神陡然變得無比幽深銳利，仿佛淬了寒冰。
他捏著密函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隱隱凸起。
承平帝的旨意雖已定下，他登基在即，但這龍椅之下，依舊暗流洶湧，潛藏著無數想要將他掀翻的觸手。
賈代化，手握京營數萬精銳，駐紮神京腹地，其態度直接關係到皇城的安危，甚至是他能否順利坐上那個位置的最後一道保險栓。
白安此時冒險接觸，所為何事，不言而喻——策反，或者至少是試探、串聯，為可能的反撲做準備。
“好，好一個忠臣之後，好一個京營節度使！”陳嗣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砸在地上仿佛能冒出火星。
他冷笑一聲，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溫度，隻有深切的惱怒與冰冷的殺意。
“朕尚未找他清算舊賬，他倒先按捺不住了！與逆黨餘孽暗中勾連，他想做什麼？學那玄武門前的舊事，再來一次兵圍宮禁嗎！”最後一句，幾乎是低吼出來，嚇得角落裡的太監渾身一顫，將頭埋得更低。
李曜垂手肅立，感受到那股撲麵而來的帝王之怒，心念電轉。
陳嗣的憤怒在他預料之中，此刻需要的是應對之策，而非火上澆油。
他略一沉吟，抬眼看向陳嗣，目光冷靜而堅定：“陛下息怒，賈代化或有異心，但目前尚無確鑿證據表明他已決意反叛，賈代化為人魯莽剛愎，卻並非全無顧忌，此刻貿然動他，恐激起京營嘩變，正中逆黨下懷。”
陳嗣重重吐出一口濁氣，胸膛起伏了幾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李曜的分析切中要害，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依你之見，該當如何？”他沉聲問，目光緊緊盯著李曜，“監控隻是被動防禦，若賈代化真被說動，猝然發難，京營精銳直撲皇城……朕即便能勝，這神京城也免不了一場血雨腥風，朕這登基大典，也將淪為千古笑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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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李曜要說的關鍵。
他上前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斷：“陛下，被動防禦不如主動掌控，京營雖為賈代化經營多年，但並非鐵板一塊，其中將校，有忠於朝廷的，有觀望風向的，也有唯利是圖的，臣以為，當雙管齊下。”
他頓了頓，觀察陳嗣神色，見其凝神靜聽，繼續道。
“其一，加強對賈代化及其嫡係的監控與威懾，使其不敢輕舉妄動，此乃明線。
其二，也是更為緊要的——利用錦衣衛職能之便，暗中接觸、收買京營中下層實權將官，尤其是那些駐守關鍵城門、營寨，或對賈代化心存不滿、或可被利益打動之人。
許以官職、錢財，乃至陛下登基後的前程，在其軍中安插耳目，甚至……暗中爭取一部分人馬的中立或倒戈承諾。”
陳嗣眼中精光一閃，身體坐直了。
“收買京營將官？”他咀嚼著這句話，手指在鎮紙上輕輕敲擊，“此事非同小可，風險極大，一旦泄露，便是逼反賈代化，也會讓朕落下個‘猜忌功臣、暗中奪權’的惡名，且那些武夫，粗鄙難馴，如何確保他們拿了錢、許了官，就真會聽命？萬一是個圈套呢？”
“正因其非同小可，才必須去做。”李曜語氣堅決，目光灼灼。
“陛下，此乃未雨綢繆，做最壞的打算，賈代化若有異動，這些被收買的將官，或可拖延其進軍速度，或可製造營中混亂，或可在關鍵時刻，成為陛下手中另一支奇兵，至於風險與信譽……”
他微微低頭，拱手道，“此事由臣親自操作，絕不會經第三人之手，接觸人選，臣會從錦衣衛掌握的京營將領履曆、性情、財務境況中嚴格篩選，專挑那些有把柄可抓、或確有實利需求之人，初次接觸，隻試探，不交底，逐步建立聯係，獲取信任。”
他抬起頭，直視陳嗣，說出了最關鍵的要求：“然而，空口無憑，若要取信於那些將官，讓他們相信許下的官職前程絕非空頭支票，臣需要陛下的一樣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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