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陛下重托，監察神京，有些事，還是當麵問清為好，免得傳話有誤，生出誤會。”
他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廳堂，又落回賈敬慘白的臉上。
“去請吧，本官……在此恭候賈老將軍大駕。”
這話已是命令，不容置疑。
賈敬喉頭滾動，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再不敢多言，匆匆一禮，幾乎是逃也似的奔向後宅。
廳內重新安靜下來。
李曜負手而立，望著廳外庭院中蕭瑟的秋景，眼神深邃。
他並不指望賈代化立刻被嚇住，但此番敲打，必須讓寧國府上下明白，錦衣衛的視線從未離開，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監控之下。
而拋出榮國府送禮之事，既是製造寧榮二府間的微妙猜忌，為何你送禮我不送？是否心懷異誌？更是為後續真正的試探鋪路。
約莫過了半柱香的時間，一陣沉重而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從後堂傳來。
賈代化出來了。
他並未穿戴官服，隻著一身居家的玄色潞綢直裰，外罩一件石青色開襟棉馬甲，頭發用一根簡單的烏木簪束著，幾縷花白的發絲垂落額角。
他臉上確實帶著病容，眼窩深陷，麵色晦暗，嘴唇也有些乾裂，走路時腳步略顯虛浮，似乎真的大病初愈。
隻是那雙眼睛，儘管努力掩飾，依舊銳利如鷹，此刻正死死盯著廳中負手而立的李曜，瞳孔深處翻湧著驚怒、忌憚，還有一絲被強行壓下的屈辱。
賈敬跟在他身後半步，低著頭，不敢看李曜。
“李大人。”賈代化走到近前，抱了抱拳，聲音有些沙啞，“老夫偶染風寒，臥病在床，未能遠迎，失禮了。”
他雖行禮，腰杆卻挺得筆直，帶著武將特有的硬氣，隻是那硬氣之下，是如臨大敵的緊繃。
李曜轉過身，同樣抱拳回禮，神情淡然：“賈老將軍抱恙，本官本不當叨擾，隻是有些話，需當麵請教老將軍，以免生了嫌隙。”
“大人請講。”賈代化抬手示意李曜落座，自己也走到主位坐下，手指卻無意識地叩擊著太師椅的扶手，暴露著內心的不平靜。
李曜重新坐下，卻不急著開口，而是端起早已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仿佛在品味。
這刻意的沉默，讓廳內的空氣幾乎凝固。
賈代化眉頭越皺越緊，呼吸也不自覺地粗重了些。
終於，李曜放下茶盞，抬眼，目光平靜地看向賈代化，說出的卻是另一樁似乎毫不相乾的事：
“本官手下的人，昨日在城內巡查時，偶然見到珍大爺的轎子，去了工部營繕司郎中秦業秦大人的府上。”
他語氣尋常，像在說一件街頭見聞。
“進去約莫半個時辰才出來，出來時，珍大爺臉上……似乎頗為愉悅。”
賈代化叩擊扶手的手指猛地一頓，瞳孔驟然收縮！
李曜仿佛沒看見他的反應，繼續用那種平穩無波的語調說道：
“秦業秦大人……說來也巧，正是本官新宅的西鄰，本官搬過去幾日，還未曾拜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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