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火熱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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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國府，榮禧堂東暖閣。
暖閣內燒著上好的銀霜炭，暖意融融，驅散了深秋的寒意。
紫檀木大案後，賈代善正拿著一本賬簿細看，他穿著一身家常的石青色杭綢直裰，外罩一件半舊的玄色貂皮坎肩，頭發用一根簡單的烏木簪束著，幾縷花白的發絲垂落額角。
他年歲比賈代化稍長，麵容也更顯富態，眉眼間透著久居上位的沉穩，隻是此刻眉頭微蹙，似有煩憂。
聽聞賈代化突然來訪，賈代善放下賬簿，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請二爺進來。”賈代善對侍立一旁的賴大吩咐道，聲音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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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大躬身退下，不多時，賈代化便大步踏入暖閣。
賈代善抬眼看去，心中便是一沉。
隻見賈代化雖已換了身簇新的寶藍色織金緞直裰，外罩玄狐皮大氅，但臉色灰敗，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走路時腳步雖極力維持平穩，卻隱隱透著虛浮。
尤其是那雙眼睛，儘管努力掩飾，依舊殘留著驚魂未定的餘悸。
“二弟，這是怎麼了？”賈代善起身相迎，示意賈代化在對麵紫檀圈椅上坐下，又讓丫鬟上了熱茶，揮退了所有下人，隻留賴大在門外守著。
暖閣內隻剩下兄弟二人，炭火偶爾劈啪作響。
賈代化端起茶盞，滾燙的茶水入手，他才仿佛找回一絲實感。他猛灌了一口，熱流順著喉嚨滑下，稍微驅散了些許寒意，卻壓不住心頭的驚濤駭浪。
“大哥，”賈代化放下茶盞，聲音沙啞乾澀，帶著難以掩飾的惶恐，“李曜……方才去了我府上。”
賈代善眉梢微動，神色不變，隻緩緩道：“哦？所為何事？”
“他……他是來敲竹杠的！”賈代化咬了咬牙，臉上肌肉微微抽搐，將李曜如何借榮國府送禮之事發難，如何陰陽怪氣指責寧國府禮數不周、輕視新貴，又如何看似隨意地提及賈珍拜訪秦業之事……一五一十，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
說到最後李曜收下那一萬兩銀票和兩件重禮後揚長而去時，他聲音裡已帶上了壓抑的憤恨與肉痛。
“他連珍兒去秦家呆了多久、出來時是何神情都一清二楚！”賈代化壓低聲音，眼中恐懼再次翻湧，“大哥，錦衣衛的耳目……隻怕比我們想的還要可怕！白安之事，秦氏女之事……他是否已經……”
賈代善一直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光滑的杯壁，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緒。
直到賈代化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穩：“二弟，稍安勿躁。”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賈代化驚惶未定的臉上：“依你所述，李曜此行，重點在於索賄，在於彰顯其威勢，並敲打你寧國府不懂規矩，提及珍兒拜訪秦業，更像是順手為之，借題發揮，加重敲打的份量。”
賈代善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若他真已掌握白安夜訪、秦氏女身份這等致命把柄，何必繞這麼大圈子？直接拿人抄家，豈不是更大的功勞？更能向秦王表忠？”
賈代化一愣，喃喃道：“這……大哥的意思是，他並不知曉內情？”
“未必全然不知，”賈代善緩緩搖頭，眼神銳利，“但他若真知，此刻便不會隻是敲詐些錢財古董，他這是在試探，也是在警告——錦衣衛的眼睛盯著寧國府，你們的一舉一動，我都知道，所以，他更要錢，要你們服軟，這反而說明，他手裡並沒有能立刻置賈家於死地的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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