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臣，絕無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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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東暖閣內，燭火煌煌，映得陳嗣身上那件玄底金龍便袍上的紋樣隱隱流轉。
他坐在紫檀木禦案後，身形在寬大的椅子上顯得有些清瘦，但脊背筆直，自有一股不動如山的帝王威儀。
方才翻看密報時眼中那抹讚許已然褪去，此刻隻餘一片深潭般的平靜，目光落在李曜臉上，帶著探究，也帶著一絲不容錯辨的審視。
“京營之事，你處置得宜，”陳嗣的聲音在暖融融的空氣中響起，平穩無波，“那麼……秦業之女，秦可卿之事，你又如何看？”
問題落下，暖閣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炭火“劈啪”輕響，龍涎香的幽微氣息仿佛也凝固了。
李曜心頭猛地一凜。
他垂下眼瞼，目光落在自己朱紅色飛魚服前襟那繁複的暗金刺繡上，指尖在袍袖下幾不可察地收緊。
來了。
果然問到了這裡。
陳嗣不可能不知道秦府被監控，更不可能對秦可卿的身份毫無猜測。此刻這般直接詢問，用意何在？
電光石火間，李曜腦中閃過無數念頭。
陳嗣甫登大寶，最重名望根基。
秦可卿若真是太子遺孤，便是他皇權正統性上一個潛在的、微小的瑕疵。
直接殺了，一了百了，但若走漏風聲，難免落個刻薄寡恩、殘害手足血脈的罵名，尤其秦可卿一介弱質女流，毫無威脅，殺之無益，反損仁德。
若置之不理，又恐被有心人利用，成為未來攻訐的借口。
那麼，最好的方式，莫過於有人主動提出一個兩全其美……或者說，既能消除隱患，又不必臟了皇帝手的辦法。
這個人，自然就是此刻被問及看法的自己。
李曜心念急轉，額角滲出一點細微的冷汗，被他強行壓下。
他不能表現出絲毫的惶恐或推諉，那隻會讓多疑的陳嗣更生疑慮。
但也不能顯得過於急切或胸有成竹，那又顯得像是早有預謀。
他必須給出一個，看起來既是為君分憂、顧全大局，又夾雜著些許私心、能讓君王覺得可控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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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曜沉默了片刻，這短暫的停頓恰到好處，既顯得他在鄭重思考，又不至於讓陳嗣不耐。
終於，他抬起頭，目光坦然地迎向陳嗣的注視，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凝重與謹慎的神色，緩緩開口，聲音比方才低沉了些許：
“回陛下，秦氏女之事……臣確有所慮。”
他稍作停頓，仿佛在組織語言，也像是在觀察陳嗣的反應。
見皇帝隻是靜靜聽著，眉梢都未動一下，李曜繼續道，語速不急不緩：
“秦氏女身份敏感，若為逆黨所察，或成煽動之資，然其畢竟為一女子，久居深閨，與外界並無勾連，若驟然處置……恐有傷陛下仁德之名，亦易授人以柄。”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措辭，將殺字隱去，隻用處置代指，既點明了風險，又顧全了陳嗣的顏麵。
陳嗣手指在禦案光滑的表麵上輕輕劃過，不置可否，隻淡淡道：“依你之見？”
李曜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
“臣以為，與其放任在外，滋生事端，或行峻法，徒惹非議，不若……將其置於可控之地，嚴加看管，以絕後患。”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陳嗣，眼神誠摯，帶著為臣者殫精竭慮的懇切：“臣之宅邸，恰與秦業比鄰，近日為監控賈家動向，對秦府內外亦有布控，若陛下信得過臣……”
他在這裡停頓了一下，仿佛有些難以啟齒，但終究還是說了出來：
“臣可設法，將此女……接入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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