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罪臣賈敬泣血上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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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曜推開書房門，玄色織金錦袍的下擺在門檻上輕輕一掠，他甫一抬頭，便望見了廊下瑟縮著的賈珍。
賈珍仍穿著那身粗麻孝服，腰間草繩歪斜，孝帽也戴得有些鬆垮，他背靠著廊柱，一雙細長眼空洞地望著院中枯樹，臉色在午後慘淡的日光下顯得灰敗如紙。
方才靈堂前那三寸刀鋒的寒光，似乎還在他眼前晃蕩，將他平日裡的驕橫跋扈碾得粉碎，隻剩下一團被恐懼浸透的茫然。
他聽見開門聲，渾身一顫，下意識地轉過頭，待看清是李曜，眼中驟然湧起更深的畏縮，竟不敢與李曜對視，隻慌忙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撚著孝服粗糙的布料。
李曜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突然想起，他此來寧國府，上香不過是借口，真正要了斷的，是秦可卿那樁舊事。
秦業既已將女兒送來，他便不能再讓寧國府存有半點念想，留下任何後患。
念及此處，李曜腳下不停，徑直走到賈珍麵前三步處站定，玄色袍服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腰間青玉帶反射著冷光，繡春刀懸於一側，沉默中自有一股迫人的威勢。
賈珍被他陰影籠罩，呼吸都窒了窒，不由自主地又往廊柱上貼了貼，喉結滾動，卻發不出聲音。
李曜看著他，目光平靜無波，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
“賈珍。”
賈珍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眼中儘是驚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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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女，秦可卿，”李曜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青石板上，“昨日已被本官接入府中，從今往後，她與寧國府再無瓜葛，這門親事，就此作罷，你們，不必再惦記。”
這事其實說起來，還真是得跟賈珍說，雖然說是兒媳，這老小子可從來沒跟自己兒子客氣。
說完，他不再看賈珍瞬間慘白、繼而漲紅的臉，也不去看那雙細長眼中驟然騰起的羞憤、怨恨與不敢置信，徑直轉身，玄色披風在轉身時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邁步便走。
靴底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沉穩而規律的“嗒、嗒”聲，漸行漸遠。
賈珍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道玄色背影穿過垂花門，消失在影壁之後，李曜的話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心上，將他、將寧國府最後一點顏麵踩在腳下碾碎。
一股混雜著屈辱、憤怒、不甘的邪火猛地竄上頭頂，燒得他雙眼通紅，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想追上去，想嘶吼，想質問，想將那張平靜得可恨的臉撕碎！可雙腿卻像灌了鉛，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方才那出鞘三寸的刀光寒意未消，李曜臨走前那淡漠的一瞥，更似一盆冰水，將他剛剛燃起的怒火澆得隻剩青煙。
他隻能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胸口劇烈起伏，所有的狂怒都隻能向內灼燒，他瞪著李曜消失的方向，眼中血絲密布，嘴唇哆嗦著，卻最終隻從齒縫裡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消散在空曠淒冷的院落裡。
紫禁城，禦書房。
暮色漸濃，殿內早早燃起了燭火。
熙寧帝換下了朝服，穿著一身石青色團龍暗紋常服，外罩一件玄色繡金雲紋的薄氅，正負手立於懸掛的巨幅疆域圖前。
燭光將他年輕卻已顯沉穩的麵容映得半明半暗，他眉頭微蹙，目光落在地圖上山西大同府的位置，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帶上冰涼的龍首。
戴權悄無聲息地走進來，他依舊穿著那身深紫色蟒紋曳撒，麵皮在燭火下更顯白淨。他躬身走到禦案旁三步處，低聲稟報：“陛下，錦衣衛暗樁及宮門禁衛回報，李曜李大人今日巳時出府，先至隔壁工部營繕郎秦業府中，停留約兩刻鐘，隨後，由寧國府管事俞祿引路，前往寧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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