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聖旨便到了榮國府。
宣旨的依然是戴權，他麵無表情地站在榮慶堂前，看著跪了滿地的賈家主子們，一字一句宣讀旨意。
當聽到賴達家的要重責八十杖、枷號三日時，賈母的身子晃了晃，被鴛鴦死死扶住。
當聽到賈政被罰俸、閉門思過時，賈政本人伏在地上，額頭頂著冰冷的青磚，羞憤得渾身發抖。
聖旨宣完，戴權將明黃卷軸遞到賈政手中，語氣平淡：“賈大人，接旨吧。”
賈政雙手顫抖著接過聖旨，聲音乾澀：“臣……謝主隆恩。”
戴權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被扶坐在羅漢榻上、臉色灰敗的賈母，淡淡道：“老太君，陛下還有一句口諭讓咱家帶給您。”
賈母掙紮著想下跪，戴權抬手製止：“您坐著聽便是，陛下說，賈家百年清譽，來之不易，望老太君惜之，重之，莫要因小失大，縱奴行凶，寒了忠臣之心。”
這話說得客氣，可字字如刀，紮在賈母心上。
縱奴行凶……寒了忠臣之心……
這是在明明白白告訴她，賈家這次，踩到陛下的底線了。
“老身……謹記陛下教誨。”賈母艱難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戴權不再多言，拱手一禮，轉身離去。
他走後，榮慶堂內死一般寂靜。
良久，賈母忽然慘笑一聲：“好……好一個陛下……好一個李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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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王夫人連忙上前，“您保重身體……”
“保重什麼？”賈母眼神空洞地看著堂外，“咱們賈家的臉麵……今日算是丟儘了。”
她忽然想起昨日李紈回來時的模樣，想起自己還想著備禮去李府賠罪，想著如何挽回……
現在想來，何其可笑。
陛下這道旨意，分明是在說，賠罪？不必了，朕親自來罰。
“母親，”賈政跪行到榻前，眼眶通紅，“是兒子無能，連累家族受辱……”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賈母疲憊地閉上眼睛，“按旨意辦吧，賴大那邊……讓他收拾東西，今日就離府，賴家其他人，一個不留。”
賴嬤嬤跟了她幾十年，賴家在賈府經營兩代，早已是賈家的一部分，如今一刀斬斷，痛的何止是賴家？
但陛下旨意已下，她若不表態，下一個遭殃的，就是整個榮國府。
棄車保帥，不得已而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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