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四大鹽商落網說起，說到鹽院官吏清洗，說到查獲的一千三百萬兩贓銀，說到水軍大營初建，說到林如海接手鹽政後的安排……條理清晰，重點突出，既說了成果，也不諱言困難。
熙寧帝聽得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欣慰。
末了，李曜提到賈瑫的案子，語氣依舊平靜:“……賈瑫已全招了，他不僅參與私鹽轉運，還涉嫌軍器走私，據他供認，此事由榮國府的賈赦主導。”
熙寧帝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
他沉默片刻，緩緩道:“賈赦的事，朕知道了，愛卿在密報裡寫得很清楚。”
李曜抬頭看向熙寧帝，目光坦然:“陛下，賈瑫罪證確鑿，按律當斬，賈赦涉嫌軍器走私，若是查實，便是抄家滅族的大罪，臣已將相關證據整理成冊，隨時可呈交三司會審。”
他說得直接，沒有半點迂回。
熙寧帝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這個李曜，果然如他所料，是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賈家的事，他不會因為元春而徇私，也不會因為賈家的地位而退縮。
“賈赦的事，朕自有安排。”熙寧帝沒有直接回應，轉而問道，“愛卿回京途中，可收到京中的密報？”
李曜心中一凜，知道陛下要提李府的事了。
他站起身，重新跪倒，聲音陡然轉冷:“臣收到了，戴公公代筆的密報，臣已閱過。”
“那愛卿以為，朕的處置如何？”熙寧帝問。
李曜抬起頭，直視熙寧帝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陛下天恩，雷霆手段處置惡奴，臣感激涕零，但……”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像淬了冰的刀鋒:
“賴達家的一個奴才，敢擅闖朝廷二品大員府邸，敢毆打官眷仆役，敢口出狂言辱及內眷，這已不是簡單的惡奴行凶，這是有人縱容，有人撐腰，有人覺得我李曜可欺，覺得陛下的臣子可欺。”
熙寧帝眉頭微蹙:“愛卿的意思是……”
“賴家必須付出代價。”李曜斬釘截鐵，毫不顧忌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不是革職清退，不是杖責枷號，而是徹底清算，賴家在賈府經營兩代，枝繁葉茂，今日若不連根拔起，他日必有第二個、第三個賴達家的跳出來，覺得欺我李曜家眷無所謂，反正最多受些皮肉之苦。”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臣在揚州整頓鹽政，得罪了無數人，四大鹽商餘黨，鹽院被清洗的官吏，還有那些斷了財路的世家，他們都恨臣入骨，若是讓他們知道，臣的家眷在京中可以被一個奴才隨意欺辱而臣無可奈何，那他們就會覺得，動不了臣，可以動臣的家人，今日是賴達家的，明日就可能是張三李四，後日就可能是亡命之徒。”
李曜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在熙寧帝心上。
“臣不怕死，也不怕得罪人，但臣的家人，臣要護著，臣要讓人知道，動我李曜的人，定要他付出血的代價。”
他說完了，跪在那裡，脊梁挺得筆直，眼神堅定如鐵。
西暖閣內一片死寂。
戴權屏住呼吸，不敢出聲，他伺候熙寧帝多年，從未見過哪個臣子敢這樣跟皇帝說話。
毫不掩飾自己的殺意，毫不顧忌地提出要求。
可偏偏，李曜說的每一句話，都有道理。
熙寧帝沉默了良久。
他看著跪在眼前的李曜，這個年輕臣子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委屈，隻有一種冰冷的、理性的決絕。
他不是在發泄情緒，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如果陛下不讓他徹底清算賴家，那他就自己來。
而一旦李曜自己動手，事情會鬨到什麼地步，誰也不知道。
“愛卿起來吧。”熙寧帝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李曜站起身，依舊垂手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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