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為了穩住北邊局勢，防止邊軍嘩變，這話說得含蓄，但李曜明白，真正的原因恐怕更複雜，賈家在軍中盤根錯節，賈代化、賈代善那一輩留下的關係網還未完全消散，貿然動賈赦，牽一發而動全身。
但賈赦這條命，不能就這麼放過。
走私軍器，通敵賣國，這是抄家滅族的大罪，若是輕輕放過，如何震懾宵小？如何向那些在邊關浴血奮戰的將士交代？
李曜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就用這一百五十萬兩，來買賈赦的命。
不，不是買，是贖。
讓賈家上下知道，是他李曜，用查抄賴家貪墨的銀兩，向陛下求情，保住了賈赦的命，保住了榮國府不被抄家。
這些銀子，最終會落入陛下的口袋，充實國庫，陛下樂見其成。
而賈家……他們敢不服嗎？
賴家貪墨賈家一百五十萬兩，這事若是傳出去，賈家就成了全京城的笑柄，百年公府，被一群奴才掏空了家底，當家主事的全是廢物！
賈母要臉，賈政要臉，整個榮國府都要臉。
他們隻能吞下這個苦果，還要對他李曜感恩戴德。
就算心裡不服，麵上也得裝出感激涕零的樣子，因為賴家的賬冊、賈赦走私的證據，全在他手中，他隨時可以翻臉，把賈家推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一石三鳥。
陛下得了銀子，賈赦保了命，他李曜收了人心、捏了把柄。
李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誠。”李曜開口。
“末將在。”王誠快步上前。
“準備紙筆，我要寫奏疏。”李曜頓了頓，“不，你來寫，我說，你記。”
“是。”
王誠連忙讓人搬來小幾，鋪開宣紙，研墨潤筆。
李曜站起身，在廊下踱步，聲音平穩清晰：“臣左軍都督李曜謹奏：昨夜接榮國府賈政求助，言府中總管賴大涉嫌貪墨巨額銀兩，懇請臣協助查證，臣不敢怠慢，即刻調集錦衣衛前往賴府搜查……”
他緩緩說著，王誠筆下如飛。
這份奏疏，寫得極有技巧。
開頭先點明是賈政求助，把賈家拉下水，表明此事是賈家主動請查，而非他李曜擅自行動。
接著詳細列出查抄的財物清單，強調那一百五十萬兩“來路不明”的銀子，暗示這些錢來自榮國府。
然後話鋒一轉，提到賈赦涉嫌走私軍器之事，但措辭委婉，隻說“現有線索疑似牽涉”，並未坐實。
最後才是重點：“臣思及賈家乃開國勳貴之後，賈政勤勉為官，賈元春係臣之正妻，若因此事致使賈家傾覆，臣心實有不忍，賴家貪墨之銀，皆取自賈家，今既查抄，理當歸還，臣鬥膽建言，可否以此銀抵賈赦之罪？如此，國庫得充，賈家得保，邊軍安穩，實為兩全之策。”
寫到這裡，李曜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另，臣今日將親赴榮國府，與賈政核對賬目，厘清貪墨數額，以安其心。”
王誠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輕輕吹乾墨跡。
“大人，這樣寫……陛下會答應嗎？”他有些遲疑。
李曜接過奏疏，快速瀏覽一遍，滿意地點點頭：“陛下會答應的。”
他太了解熙寧帝了。
這位皇帝，要的是銀子，是邊軍穩定，是朝局平穩，殺一個賈赦容易，但殺完之後引發的動蕩，收拾起來卻難，如今有這一百五十萬兩銀子送上門，既充實了國庫，又全了賈家的臉麵，還賣了李曜一個人情，陛下何樂而不為？
至於賈赦的命……
走私軍器是死罪，但若陛下“念及賈家祖上功勳”、“感念李曜求情”，法外開恩，判個流放、圈禁，誰又能說什麼？
“封好，立刻送進宮，直接呈給戴公公。”李曜將奏疏遞還給王誠，“記住，要快。”
“是！”王誠鄭重接過，轉身大步離去。
李曜目送他離開，轉身看向院內。
錦衣衛們依舊在忙碌，一箱箱財物被抬到前院，登記造冊，賴府的下人們被分批押出來，集中在院中，個個麵如土色，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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