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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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陸家老宅裡，劉氏正拍著大腿，唾沫橫飛地跟陸大山學舌：“……你聽聽，村裡都傳遍了！二春那腿是真不行了！縣城來的老大夫都沒法子，以後就是個癱在炕上的廢人啦！那蚊香生意可怎麼辦喲……”
陸大山坐在炕沿上，沉著臉“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渾濁的眼睛在煙霧裡明明滅滅。
聽到“蚊香生意”四個字，他眼皮猛地一跳，終於不耐煩地打斷了劉氏的喋喋不休：“好了！你閉嘴！”
劉氏被吼得一噎才收了聲。
陸大山磕了磕煙袋鍋，站起身，聲音聽不出喜怒：“我親自去二春家看看。”
他走到門口，又像是想起什麼，回頭對劉氏吩咐道：“對了，你去跟相熟的人家說道說道，以後二春廢了，撐不起門戶，還有我這個當爹的在。那蚊香生意……以後自有我來張羅。”
劉氏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開一抹喜色，連聲應道：“哎！哎！我這就去，這就去！”仿佛已經看到金燦燦的銅錢流進了自己的口袋，扭著身子就快步出了門。
陸大山深吸一口氣，背著手，邁著步子朝二房家走去。
他臉上適時地掛上了一抹沉痛與擔憂，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個為兒子傷情焦心的老父親。
而此刻，陸二春的屋子裡，卻是一片死寂。
他方才無意中聽到了兒子和妻子在門外的低語，雖然聽得不真切，但“廢了”、“以後站不起來了”、“治不好了”幾個詞，狠狠紮進了他的心裡。
他……廢了？
就這麼……成了一個再也不能站起來的廢人？
巨大的恐懼和絕望瞬間淹沒了他，讓他渾身冰涼，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不敢相信，明明老大夫說能好的，怎麼會……
就在這時，門簾被掀開，陸大山走了進來。
陸二春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猛地抬起頭，眼眶瞬間就紅了，帶著哭腔，像兒時受了委屈那樣，無助地喚了一聲：“爹……”
這一聲裡，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有恐懼，有依賴，更有最後一絲希望。
陸大山看著他蒼白脆弱的臉，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更深的“悲痛”。
他走到床邊，聲音沉重：“爹在呢，讓爹看看你的傷。”
說著，他竟不等陸二春同意，便自顧自地伸手，掀開了陸二春腿上的薄被，又解開了包紮的布條。
當那道被清理過、依舊顯得猙獰可怖的傷口暴露在眼前時，陸大山心裡猛地一沉！
他是見過傷口、受過傷的。
當年他胸前上被劃了一道，比這輕得多，也養了許久，現在陰雨天還時常酸痛。
而陸二春這傷口，深可見骨，麵積又大，周圍皮肉翻卷，雖然看著被處理得很乾淨，但那慘烈的模樣，足以讓任何不懂醫理的人觸目驚心。
村裡那些原本他將信將疑的流言，在他心裡坐實了七八分。
看來，二春這腿……怕是真的大不好了。
他眼神閃爍，飛快地掩去眼底深處那一絲算計和決斷，重新替陸二春蓋好被子，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卻什麼安慰的話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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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無聲的歎息，比任何言語都更具殺傷力。
陸二春眼裡的光，一點點地，徹底熄滅了。
他癱軟在枕頭上，麵如死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機。
陸大山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他不再多留，囑咐了王氏兩句“好好照顧”後，便轉身離開了。
走出二房的院門，陸大山回頭看了一眼那低矮的房屋，眼神裡再無半分悲痛，隻剩下冰冷的權衡。
一個廢了的兒子，已然成了累贅。
他得好好想想，這“蚊香生意”，該如何順理成章地，接到自己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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