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鬥也鬆了下來,他的眼中冒出一絲精光。
是啊,功名…那確實是能改變門楣的東西。老二方先正的字,他是見過的,確實有模有樣,比隔壁趙家村裡那土財主強多了…
老三方先明一直悶頭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沒什麼存在感,他媳婦趙氏也是個老實巴交的婦人,平日裡話不多。此刻,趙氏卻悄悄扯了扯方先明的衣角。
“讀書真的有這麼多好處嗎?”
方先明輕輕安撫媳婦微微點頭。
他抬起頭顱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開口道:“爹,狗蛋說的有點道理。要是二哥真能讀出來,那確實是咱方家的大好事…”
“好個屁!”
王氏像被踩了尾巴,聲音陡然拔高八度,尖銳地打斷了方先明的話。
她可不能讓這“讀書有用論”占了上風!
要是老二家真的考了一個秀才出來那還得了?將來老爺子去世了,方家聽誰的?那豈不是要聽老二家的?她方家大房的地位在哪裡?
“老三家的,你懂啥?功名功名,那都是天上的雲彩,看得見摸不著!眼前的事兒才最要緊!”
她轉向方承薪,語速飛快:“爹!您別聽他們爺倆在這畫大餅!功名是那麼好考的?咱方家村幾十年來過一個秀才沒?沒有!老二考了童生多少年了?不還是那樣?這次考秀才要是像以前那樣!那還得了?”
方言父子還沒穿越過來之前,原主就開始讀書科舉。
磕磕碰碰從十二歲讀到三十歲才堪堪考了一個童生。
在剛剛上童生之後,就樂極生悲的帶著兒子一同滾進了路邊溝裡。
當他們被發現的時候,方言父子已經穿越到了他們身上。
“再說,”王氏對著眾人繼續她的攻勢。
“春耕完了是啥?是服徭役啊!今年輪到咱五房出人了!按規矩,要麼出壯丁去挖河堤、修城牆,要麼就湊錢免役!老二家現在啥光景?家徒四壁!鍋都賣了!拿啥出人?拿啥湊錢?總不能讓我們大房和三房替你們出吧?我們可沒那閒錢!”
“徭役”兩個字像兩塊冰冷的巨石,狠狠砸在眾人心頭。
方承薪剛剛鬆動一點的眉頭又緊緊鎖死。
是啊,這才是最現實、最迫在眉睫的難關!
官府征徭役,那是鐵板釘釘,逃不掉也躲不開的!
往年五房都是幾家湊錢免役,老二家雖然窮,多少也能擠出一點。
可今年…老二家這情況,別說湊錢,怕是在家連個燒飯的地都沒有!
趙氏一聽“錢”字,臉色也變了。
她家也不寬裕,家中隻有幾畝薄田,還有幾個小的要養。他們的家庭壓力也不算小。
要是大房不幫老二家出,壓力不就全壓到他們三房頭上了?她忍不住也小聲幫腔道:“爹…大嫂說的在理。徭役的事,可是大事,耽誤不得,各家總得儘各家的力。”
壓力瞬間全壓到了方言父子頭上。
方先正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看過前世和影視劇的他,當然明白徭役的恐怖。那可是個能要人命的苦差事!
不知多少人去了服徭役之後沒有回來的。
方言可不能讓徭役落在自己和父親頭上。
看著爺爺方承薪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徭役”的現實徹底澆滅,看著大伯母王氏臉上那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看著三嬸趙氏那擔憂又帶著點埋怨的眼神。
一陣邪火,直衝方言的頭頂。
說來說去,不就是錢而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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