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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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的雨說來就來，不知什麼時候天上就飄來了一片陰雲。
雨滴打在池塘上，水珠跳動著，無數的漣漪相互交錯，很快就連成了一片，發出了嘩嘩的聲音，洪承疇蹙著眉頭，半晌沒出聲。
洪承疇和柳琳所籌謀的，其實就是準備在李琿死後，以李氏絕嗣的名義，促使朝鮮一國內附大齊。
這並不算突兀，當年壬辰倭亂時，時任朝鮮王的李昖就曾主動要求內附大明，不過被萬曆皇帝給拒絕了，所以內附對朝鮮來說，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新鮮事。
當然，想要真正做成也不容易，李琿雖然無後，但群臣可以再推出一個李氏宗親來，所以至少要讓大多數人都支持此事。
現在比較有利的是，幸存下來的李氏庶流並不多，而且和李氏大宗不知隔了多少代，都不大受朝野的認可。
而且倭寇之亂殷鑒不遠，又連遭建奴數次入寇，百姓錢糧被搶，田宅城池被燒，兩班豪門被殺，就連朝鮮王也被一並劫走。
麵對這種接二連三的滅國危機，全國上下都生出了極大的恐懼感，生怕哪天再有什麼惡敵降臨，所以對趕走建奴的大齊依賴性極強，都怕失去了這個靠山。
洪承疇此時在朝鮮威權極重，稱一句太上皇也不為過，又有柳琳等人為爪牙，民心和實力方麵都有些根基，各種因素加持下，自然慢慢就有了些想法。
不過此事籌謀雖久，占據朝堂的兩班豪門卻仍舊態度模棱，遲遲不肯表態。
一方麵，他們和柳琳等人一樣，不想再有個王上壓在頭上，另一方麵，李氏確實找不到嫡係繼承人了，兩班豪門極為看重嫡庶，對向一個庶流稱臣帶有極大的抵觸。
但同時他們更不願意成為大齊一省，那樣他們失去的權利將更多。
所以內附可以，但必須保證，朝鮮可以保持一國的特殊地位。
也就是說，大齊的皇帝可以是他們的皇帝，但不能真的來管他們，最多像現在這樣，派個總督來監管就可以了，所有一切事宜，仍舊交給兩班豪門去操辦。
這種大逆不道的想法，大概是來自大明那幫江南儒生的虛君邪說，不過卻很得兩班豪門的歡心，他們以前就是這麼操弄自己王上的。
不要感覺這些滿口儒家經義的家夥是什麼仁人君子，這幫家夥為了利益，動輒就策劃政變，比大明那幫大臣可生猛多了。
作為交換，他們當然也要給大齊一些好處，比如說之前簽訂的條約可以全部繼承下來，每年支付一筆費用作為給皇帝的年金，另外李氏的資產也都將歸屬餘牧所有。
而作為談判另一方，洪承疇想要的卻更多，現在兵權已經為大齊所有，他則想趁著這個機會染指財權乃至是人事權。
不過這一點卻是兩班豪門們無論如何都不肯讓步的，要是失去了這兩樣，那他們鬨這一出又何苦來哉，還不如跟著李氏繼續混，雙方誰都不肯妥協，竟然就此僵住了。
洪承疇思慮良久，舉看向柳琳道：“道之怎麼看此事？”
柳琳現在兼著大齊的官職，又是和寧的兵曹判書，頗有點中間人的意思，實際上這件事就是他領著一幫歸附將領先提出來的。
若此事成了，他身兼兩重身份，自然是好處不儘，要是此事不成，等新王登基，局勢難免會起變化，他很可能陷於進退兩難的尷尬境地，為了今後的榮華富貴，自然想儘力促成此事。
“和寧國小民弱，數十年來備受欺淩，多少百姓流離失所，家破人亡，一旦脫離了大齊的庇護，根本無法存身，督師願意促成此事，也是為了這數百萬黎庶考慮，這幫兩班豪門真是不知好歹，然則……”
說到這裡柳琳頓了頓，微微抬起頭，用餘光打量著洪承疇的臉色，見其似乎在認真傾聽，這才繼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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