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短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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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齊振武七年六月十七日，京師四夷館的精舍之內，正不斷的發出哀歎之聲。
作為荷蘭的使者，東印度公司的高級雇員，揚·範德林登已經在大明京師待了四十餘日，雖然大齊良好的城市環境，繁茂的市場讓他迷戀不已，可這畢竟不是他的故鄉。
作為一位肩負著重任的使者，遲遲得不到皇帝的召見，讓他心中煩躁不已，隻好長籲短歎，不停在房間裡兜著圈子。
逛了大半天之後，也不知是不是逛累了，他終於停下了腳步，扭頭看向正在默默書寫的揆一，苦笑道：“館長先生，您如此淡定，就真的一點也不擔心麼？”
揆一並沒有抬頭，隻是淡笑著道：“你不是說皇帝晾著我們是一種談判技巧麼？怎麼開始擔心起來了？”
揚·範德林登尷尬一笑，隻好又坐了下來，坦然道：“你知道的，我正在謀求一個好職位，東印度公司對此次出訪極為重視，若是無法完成任務的話，恐怕就沒人願意再支持我了。”
揆一手中的鵝毛筆微微一頓，他在香料群島已經待了很多年，再往上升已經極為困難，要想以後能坐上巴達維亞總督的位置，同樣不能搞砸這次出使。
但另一方麵，他又總覺得借助中國人的力量，去驅逐盤踞馬尼拉的西班牙人是一樁蠢事。
這種矛盾的心態讓既渴望中國皇帝的召見，又為遲遲得不到召見而倍感輕鬆，隻希望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
揚·範德林登見他似乎沒什麼談性，問道：“館長先生，如果您沒事的話，和我一起去欣賞中國人的話劇吧，看了之後你一定會迷上的。”
話劇是餘牧為了鼓舞士卒士氣搞出來的，因為其欣賞門檻低，很快就流行了起來，民間話劇團紛紛成立，現在不但大城市有專門的話劇院，就連縣城鄉鎮也有。
而且節目也不一而足，有些是朝廷和軍隊編排出來的，有些則是故事話本改編，還有些是民間話劇團根據百姓喜好自己編的，題材多種多樣、豐富多彩。
讓揚·範德林癡迷的，就是根據《西廂記》改編的話劇，每天晚上都要去看，還跟人學會了捧角，大把的銀子花了出去，隻得了女主角幾聲謝。
不過這貨是個闊佬，還自詡是個紳士，也不以為意，每天還是照常前往。
“作為使團團長，我有及時向公司彙報的義務，恐怕沒有時間。”揆一淡笑著指了指寫了一半的信。
“那就太遺憾了。”揚·範德林聳了聳肩，微微躬身後告辭離開。
聽到身後關門的響聲，揆一再度將頭埋了下去，手中的鵝毛筆簌簌作響：
“致阿姆斯特丹董事會，1649年6月17日，於中國京師
尊敬的先生們：
我們的船隊穿越渤海，輾轉來到中國人的首都，已經在這座偉大而富饒的城市逗留四十二天。
請允許我用儘可能詳儘的筆觸向你們描述所見到的一切，因為任何簡略的記錄，都是對眼前這個偉大國度的褻瀆。
中國人是富饒而且文明的，從我踏入這片土地第一刻開始，就無比的確信，碼頭上絲綢和棉布成匹堆疊，糧食像山丘一樣摞起，瓷器在陽光下反射出優美而華麗的色彩。
我從未在任何地方，見到如此整潔、巍峨的城池，高樓在這裡極為尋常，都用精美華貴的琉璃瓦裝飾，平整的街道上鋪滿了青石，絕不會見到巴黎和阿姆斯特丹汙水橫流的場麵。
這裡的人流極為密集，百姓都穿著體麵的衣服，街道上傳流不息，各種商店應有儘有，幾乎所有的好東西都可以在這裡買到。
親愛的先生們，我如此詳儘的介紹，並非是故意誇耀中國人，或是激起你們的征服欲，而是想告訴你們一個事實，這裡有著強大的手工業，絕非是美洲和非洲那樣的野蠻部落可比。
他們在用最好的火炮，最鋒利的長槍，最堅固的鎧甲武裝著自己，他們的軍隊多達百萬，比一個歐洲小國的人口還多。
至於中國人的海軍，雖然他們現在還沒有一級和二級戰列艦，但據我所知，他們的戰艦每個月都在增長，民間造船廠的潛力也在被逐漸激發出來，僅以現在而言，天津港的桅杆已經像森林一樣密集。
這樣的國家是強大且可怕的，我想我們不應該忽視他的力量，更不該讓他們將目光轉移到海洋，希望各位謹慎評價此次出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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