斌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孫紹祖是顆棄子，死了也就死了。王禮、王智是王子騰的兒子，牽扯到兵部尚書，這就不是簡單的走私案了。再加上一個薛蟠，薛家如今雖然沒落，可到底是皇商，又和榮國府有親……
這潭水，越來越渾了。
“繼續查。”牟斌睜開眼，眼神銳利，“孫紹祖之死，也要查！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凶手是誰，怎麼進去的，怎麼殺的，一絲線索都不能放過！王禮、王智，發海捕文書，全國通緝！薛蟠……先關著，仔細審，看他到底知道多少。”
“是！”
薛家，絨線胡同那座三進小院，此刻已是一片愁雲慘霧。
薛姨媽哭得幾乎背過氣去，被同喜、同貴兩個丫鬟攙扶著，癱在榻上，隻會反複念叨：“我的兒……我的蟠兒……這可怎麼是好……怎麼是好啊……”
寶釵坐在一旁，臉色蒼白如紙，手裡緊緊攥著一方帕子，指節捏得發白。她比母親鎮定些，可眼底的驚惶和絕望，卻如何也掩不住。
薛蟠被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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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名是勾結邊將，走私違禁。
這是殺頭的大罪！抄家滅族都不為過！
“寶釵……寶釵你想想辦法……”薛姨媽抓住女兒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你去求求你姨媽！去求求你姨父！他們不能見死不救啊！蟠兒是你親哥哥啊！”
寶釵嘴唇顫了顫，沒說話。求姨媽？求政老爺？榮國府如今自身難保，大老爺賈赦前幾日才偷偷送走了邢岫煙，分明是預感到了什麼。姨媽王夫人和政老爺，如今避嫌都來不及，怎麼會為了一個不成器的薛蟠，去觸這個黴頭？
果然，派去榮國府求救的婆子很快回來了，臉色灰敗，支支吾吾：“姨太太說……說如今外頭風聲緊，讓太太和姑娘先別急，她……她會想辦法。可政老爺那邊……閉門不見。”
閉門不見。
四個字，像冰水澆頭。
薛姨媽徹底癱軟下去，眼神空洞，喃喃道：“完了……全完了……王家……對！王家！你舅舅！他是兵部尚書！他一定能救蟠兒！”
寶釵心裡一片冰涼。舅舅王子騰？王禮、王智就是他的親兒子！如今這兩人是走私案的主犯，正在被通緝！舅舅自身難保，哪裡還顧得上薛蟠？隻怕為了撇清關係，第一個要切割的，就是薛家！
正絕望間，外頭忽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夾雜著官差的呼喝：“開門！錦衣衛辦案！”
薛姨媽渾身一哆嗦，差點暈過去。寶釵咬緊牙關，對同喜道：“扶太太進去休息。我去應付。”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深吸一口氣，走到前院。門開了，幾個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校尉站在門外，臉色冷硬。
“薛家大姑娘？”為首的問道。
“是。”
“薛蟠涉嫌勾結孫紹祖走私軍械一案，現已收押。錦衣衛奉命搜查薛家產業，清點賬目，以查明案情。請薛姑娘行個方便，莫要阻撓。”
寶釵側身讓開，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驚訝：“官爺請便。”
錦衣衛魚貫而入，開始翻箱倒櫃。粗暴，卻有條不紊。賬冊、書信、地契、銀票……一樣樣被翻出來，登記造冊，裝箱封存。寶釵站在院中，看著這些穿著官服的人在她家中肆意翻檢，看著母親積攢半生的家當被一樣樣搬走，看著這個曾經也算富足的小院一點點被掏空……
她忽然想起那日，她對母親說：“如果我們離開神京呢？”
現在，不用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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