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黃昏暗室定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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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四的傍晚，夕陽把神京城的屋瓦染成一片暗金。長平侯府裡靜得出奇，連平日裡嘰嘰喳喳的雀鳥都歇了聲，隻有知了還在樹梢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嘶鳴。
望北樓六層書房的門虛掩著。
賈璃坐在紫檀木書案後的圈椅裡，身上還是那件靛青道袍，但臉色已不複前幾日的蒼白。午後永寧硬逼著他喝了碗參湯，此刻氣血上來，兩頰竟有些微紅。他手裡捏著本兵部新送來的西北軍情簡報，眼睛卻沒在看，目光落在窗邊那盆君子蘭上，若有所思。
黛玉坐在他左手邊的繡墩上，手裡拿著針線，正低頭繡一方帕子。是給賈璃用的，素白杭綢上，已繡了幾片淡青色的竹葉，針腳細密均勻。永寧則斜倚在窗邊的貴妃榻上，手裡翻著一本《孫子兵法》，時不時抬眼瞟一下門口。
書房裡沒點燈，暮色從西窗漫進來，一點點吞噬著室內的光亮。三人都沒說話，空氣裡隻有黛玉抽線的輕微聲響，和永寧翻書時紙頁的沙沙聲。
戌時正刻，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先上來的是平兒，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比甲，頭發梳得一絲不亂，在門外福身：“國公爺、夫人、公主，薛姑娘到了。”
“請進來。”永寧合上書坐直身子。
簾子打起，襲人引著薛寶釵走進來。
寶釵今日換了身衣裳，是件半新的雨過天青色羅裙，外罩月白素緞褙子，依舊沒戴什麼首飾，隻腕上套著個絞絲銀鐲子，看著像是舊物。她臉上施了薄粉，唇上點了淡淡的胭脂，但眉眼間的疲憊卻掩不住。進門後，她先規規矩矩行了個萬福：“寶釵見過國公爺、林夫人、公主。”
“姐姐不必多禮。”黛玉放下針線起身，引她在書案對麵一張黃花梨木椅上坐下，“襲人，上茶。”
襲人應聲退下。平兒卻留在了門邊，垂手侍立。
寶釵坐下後，沒急著說話，先從袖中取出一隻扁平的紫檀木匣子，雙手捧到書案上：“這是昨日與夫人提過的，薛家如今能拿出的全部。宅院田莊的房契地契，鋪子的文書，銀票，都在裡頭了。請國公爺過目。”
賈璃沒動。
他甚至沒看那隻匣子，目光落在寶釵臉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器物，冷靜得近乎無情。書房裡的光線更暗了，他的麵容隱在陰影裡，隻有那雙眼睛還亮著，像兩口深潭，望不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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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釵被他看得有些不安，指尖微微蜷了蜷，轉向黛玉：“林妹妹……”
黛玉輕輕歎了口氣，走到書案邊，卻沒打開那匣子，隻是將手按在匣蓋上：“寶姐姐，這些……不夠。”
寶釵的身子僵了一下。
“長平侯府不缺錢。”黛玉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國公爺的俸祿、田莊的產出、陛下的賞賜，還有……一些進項，足夠府裡上下花用幾輩子。姐姐這些家當，或許在旁人眼裡是筆巨款，但對侯府來說，不過是錦上添花。”
寶釵的臉色漸漸白了。
她不是沒想過這種可能，但真聽到黛玉親口說出來，心口還是像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那……國公爺和林妹妹想要什麼？”
這回開口的是永寧。
她從貴妃榻上起身，緩步走到書案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寶釵：“薛姑娘，咱們明人不說暗話。薛家如今最值錢的，不是這些房契地契，也不是那十萬兩銀子。是你們薛家三代人經營起來的商路——江南的綢緞、藥材，運河上的南北貨，還有那些散在各地的老主顧、舊關係。”
寶釵的指尖掐進了掌心。
永寧繼續道：“這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才是真金白銀。可問題來了——”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們憑什麼相信，你會把這些東西，真真切切地交到侯府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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