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報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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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即便是以苦寒見長的遼東也有了一絲暖意。
穹頂低垂,熾烈的日頭照耀著巍峨肅穆的沈陽城,城樓上插著的日月軍旗,在徐徐微風中獵獵作響,空氣中洋溢著自萬曆末年以來,難得的安逸和舒適。
坐落於沈陽城正中的經略府衙二層閣樓上,一襲常袍的遼東經略熊廷弼已經在此站了快一個時辰,手裡捏著一份剛謄抄好的塘報抄件,紙角已被汗濕又乾透,起了皺。
"二十七日,奴酋北遁,聖駕安。"
短短的十一個字,他翻來覆去看了不下百遍,心情比當年進士及第的時候還要複雜和激動。
兩個月,整整五十八天。
自三月初,京畿永平府地龍翻身,當地流民四起之後,他便一刻不曾放鬆過,尤其是女真老酋努爾哈赤於鎮北關外擂鼓聚將,親率八旗傾巢而出,借道蒙古"西征"的消息傳回沈陽之後,他就像被架在文火上的陶罐,外麵瞧著雖還算完整,但內裡早已是千沸百煮,快要炸裂。
每日睜開眼便是軍報,輾轉反側時想的還是各式各樣的軍報,京畿方向的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心臟猛然悸動。
倘若天子有個三長兩短,他這個遼東經略,便是守住十座沈陽城,也是萬死難贖其罪。
他幾乎每日都是在"抗旨",率軍勤王;與"遵旨",留守沈陽,伺機而動之間掙紮徘徊,焦慮不安。
兩個月了,他終於等到了"捷報"。
...
...
"經略,經略!"
正愣神的功夫,腳下的經略署衙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並伴隨著巡撫周永春那特有的、略帶沙啞的嗓音。
呼。
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緩過神來的熊廷弼緩緩轉過身,將手中那份塘報輕輕放在黑漆桌案上,壓在一幅攤開的遼東輿圖一角。
不多時的功夫,經略署衙二層的木門被急切的推開,身著各色官袍的遼東文武官員魚貫而入。
放眼瞧去,先進來的是在遼東主政多年的巡撫周永春,這位與他配合默契的老搭檔此刻臉頰漲紅的厲害,往日深邃淡然的眸子滿是驚喜和激動,單薄的身軀微微顫抖著。
緊跟其後的是廣寧巡撫薛國用及老將李如柏,這位一心想要"洗刷"昔日恥辱的老將眼神火熱,身上甲胄的鐵葉相撞叮當作響,再後麵則是滿桂、祖大壽等一乾將領,原本還算富裕的空間瞬間被擠滿,混合著皮革、金屬和男人身上熱騰騰的氣息。
"消息確實了,朝廷又有新的旨意到了.."遼東巡撫周永春聲音發顫,聲音中湧動著掩飾不住的激動:"建奴強攻薊州一夜無果,八旗韃子傷亡慘重,女真賊酋努爾哈赤率軍自黃崖峪倉皇出關北竄!"
"天子禦駕已是啟程回京。"
一語作罷,人滿為患的官廳內先是落針可聞,隨即爆發出壓抑已久,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幾名上了年紀的老將甚至眼圈發紅,口中不斷低喃著:"天佑大明"。
或許是已經提前將情緒宣泄過的緣故,遼東經略熊廷弼看著眼前這些"原形畢露"的袍澤們,臉上並沒有太多表情,隻是將那挺了近兩個月的肩背,微不可察的鬆了半分。
京畿之地的戰事雖然已經結束,但遼鎮的"報複"才剛剛開始。
他抬手向下壓了壓,暖閣裡重新安靜下來,隻餘下粗重的呼吸聲。
"京畿之危暫解,"熊廷弼的聲音平穩,帶著許久未曾得到休息的沙啞,"但我遼東之戰事,遠未結束。"他走回桌案後,手指點在那幅巨大的輿圖上,眼神堅定的望著被重點標注的"赫圖阿拉","建奴主力雖受挫兵於薊州城下,被迫北返,但根據京師傳回的戰果,建奴的根基仍在。"
"尤其是那些見風使舵的蒙古韃子,更是兵強馬壯,我等不可掉以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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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聽此話,眾人臉上的喜色稍稍收斂,目光都凝聚在那張輿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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