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3章 女真恐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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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越俎代庖"的董鄂·何和禮一樣,同樣置身於這場風暴邊緣的,還有正紅旗旗主、大貝勒代善的長子——嶽托。
因為受不了赫圖阿拉的"流言蜚語"與沉悶的氣氛,他在和董鄂·何和禮商議過後,索性領著麾下部分正紅旗韃子,出了赫圖阿拉後一路向西南而行,抵達了清河堡與赫圖阿拉之間的要衝——葦子溝。
雖然此舉明麵上說是駐防,以防明軍從清河方向偷襲,但隻有嶽托心裡清楚,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不過是為了"逃離"赫圖阿拉,避免與城中那些不知所措的"福晉們"產生半點交集。
尤其是他名義上的"嫡母"以及汗王宮中的"大妃"阿巴亥。
儘管時隔多年,但他仍對自己父親代善與"大妃"阿巴亥關係密切,後遭到"祖父"努爾哈赤訓斥,最終廢黜了太子之位的教訓曆曆在目。
前車之鑒擺在眼前,他實在不敢觸碰"雷區"。
葦子溝的營地設在一個背風的山坳裡,幾十座帳篷拔地而起,攏共駐紮了約莫兩千餘名正紅旗的兵卒,而營地中央最大的那座帳篷,屬於嶽托。
雖然頭頂的陽光熾烈,但帳篷裡依舊燃著熊熊的炭火,發出讓人心情沉悶的劈裡啪啦聲。
嶽托坐在一張鋪著熊皮的矮榻,赤裸著上身,露出了幾道猙獰的刀疤,麵前的桌案上擺著一壺奶酒,一隻銀碗,還有幾片已經醃製好的肉乾。
因為有些心不在焉,嶽托對於那散發著誘人香氣的肉乾毫不在意,隻是下意識的摩挲著手中的長刀,那冰冷的刀身映著跳動的火光,也映出他年輕卻已顯沉穩的臉龐,和那雙微微蹙起的眉頭。
他駐紮在這葦子溝已經有幾天時間了。
表麵上看,他這些天鎮定如常。白日裡,他照常巡視營地,檢查崗哨,操練士卒,甚至還有心情和麾下的"巴圖魯"勇士們比試摔跤,包括他最信任的甲喇額真在內,所有人都覺得,他這位年輕的旗主貝勒胸有成竹,絲毫不擔心前線的戰事。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內心的焦灼如同帳篷外的野火,偶爾被風吹起後,便烈烈燃燒。
整整兩個月了,祖父努爾哈赤已經率軍出征兩個月了。
最後一次確切的軍報,還是祖父率領大軍趁著夜色順利撕破了喜峰口關隘,並將"禦駕親征"的明國小皇帝困在三屯營。
在此之後,便是漫長的沉默。
這不符合他對祖父努爾哈赤的印象。
在他的概念中,祖父努爾哈赤用兵,向來注重聯絡,尤其是出征在外的時候。
如此長時間的杳無音信,隻有兩種可能:要麼是戰事極其順利,大軍一路長驅直入,根本顧不上"後方";要麼就是戰事陷入了焦灼,大軍隻能疲於奔命,顧不上"後方"。
後一種可能讓嶽托心底發寒。
他們大金此役可是真真正正的"舉傾國之力",祖父努爾哈赤麾下不僅有除了正紅旗之外的全部精銳,還有早已倒向他們大金的蒙古部落相助。
如此多的兵馬,即便不能如願踏平明國京師,應該也不至於落得一個"慘敗而歸"的淒涼下場吧?
此等念頭才剛剛乍現,便在嶽托的腦海中揮之不去,讓他坐立難安。
風吹得帳篷的皮毛嘩啦作響,遠處山林間,不知什麼野獸發出一聲悠長淒厲的嚎叫,很快又被風聲吞沒。
簌簌簌。
帳外傳來規律的腳步聲,是值守的甲兵,這些沉悶的腳步聲讓他心中的不安稍稍退卻。
深吸了一口氣,嶽托停下擦拭的動作,將冰冷的刀身歸入鞘中,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他端起銀碗,將裡麵早已冰冷的奶酒一飲而儘,奶酒混雜著腥膻和酸澀的味道瞬間刺入喉嚨,卻依舊壓不住心頭的煩亂。
他不由自主想起了大軍出征前,阿瑪代善單獨召見他的那個夜晚。
在書房昏暗的燈光下,代善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看著他,說出的意味深長:"嶽托,城裡人多,眼雜。尤其是各家的福晉們,聚在一起,容易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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