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2章 福建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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漳州知府衙門外,年過花甲的李旦站得筆直,一身不起眼的綢衫,卻掩不住那股在刀口上舔了幾十年血才有的梟雄氣。
他眯著眼,打量著衙門口那兩尊威風凜凜的石獅子,嘴角撇了撇。
這玩意兒,還沒他船頭的撞角結實。
"義父,您說這姓葉的,真能見咱們?"鄭芝龍站在他身後半步,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不耐煩,"要我說,您何必這麼卑躬屈膝,咱們也學那紅夷人,將碼頭港口給他封了.."
聞言,李旦頭也沒回,隻是嘴角深處湧現出一抹不易察覺的警惕:"芝龍,在海上,咱們的船最大,咱們的炮最響,咱們是規矩;可在這岸上,規矩是人家的。"
"另外,堅船利炮那是對付外人的,誰跟你說是用來窩裡橫的?"
見李旦麵露不滿,鄭芝龍心中頓時咯噔一聲,趕忙彎了彎身子,不敢再多說話。
他的這位義父可是刀尖舔血一輩子,壓根不是他現在能夠抗衡的。
"我老了,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咳起來心肝都疼。"
"再大的家業,在日本,在呂宋,那都是無根的浮萍。"
李旦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顫抖的聲音中似乎帶著幾十年不散的鹹腥味。
他這一輩子,從一個跟船的小廝,混成了旁人嘴裡的"海賊王",麾下戰船數百,財富敵國。
可夜深人靜時,他想的不是又開了哪條新航線,賺了多少銀子,而是泉州老家祠堂裡,那個屬於他爹的牌位。
他想把自己的名字,正大光明地刻在旁邊。
而不是作為一個客死異鄉的"海盜",連祖墳都進不去。
為此,他求過不止一位福建巡撫,不知送出了多少金山銀山,可那些文官,收錢的時候滿口"好說",轉過頭就把他當成冤大頭,誰也不肯為他這個"海盜頭子"在皇帝麵前說句好話。
這次,是最後一次了。
如今紅夷人兵圍澎湖島,並且封鎖了漳州海域,惹得福建的百姓們人心惶惶;另外當今天子有起複了前任內閣首輔葉向高為這福建巡撫,秘密在福州船廠建造戰船,似有與紅夷人開戰的趨勢。
天時地利人和如今均是擺在他的眼前。
若是這回他依舊不能"衣錦還鄉",那他便會毫不猶豫的離去。
從此天高海闊,再不回頭望一眼這故土。
...
...
"草民李旦,叩見巡撫大人。"
肅穆莊嚴的巡撫衙門內,海商李旦一絲不苟的朝著案牘後的"封疆大吏"叩首行禮,眉眼間藏著掩飾不住的激動和驚喜。
在過去的這些年時間裡,他雖然也與不少官員打過交道,但還從未被如此"登堂入室"的對待過。
況且眼前的福建巡撫葉向高,昔日乃是內閣首輔,談笑間便可決定億萬人的命運。
這位封疆大吏的身份地位,可比他這位"海賊王"要煊赫尊貴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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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禮平身吧,李..李員外。"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激動,坐在案牘後的葉向高聲音也微微有些發顫,眼中泛起一抹無奈。
按理來說,以他的身份地位,莫說眼前這無權無勢的商賈,即便是那些"天潢貴胄",在地方上不可一世的宗室親王亦或者世襲罔替的國朝勳貴們都要主動放低姿態。
可偏偏眼前的李旦不僅擁有著富可敵國的財富,麾下還有一支不容小覷的船隊,不可當做尋常的商賈們對待。
"謝巡撫大人!"
聽聞葉向高對自己的稱呼,李旦臉上的表情更加激動,連連朝著主動給自己搬座位的漳州知府拱手做揖,令得角落處的鄭芝龍眼神發冷。
他可不希望眼前的義父能夠完成平身的"夙願",真的得到朝廷的"赦免",繼而衣錦還鄉。
"李員外今日前來,不知有何要事。"
終究是曾經宰執天下的內閣首輔,葉向高很快便調整好了情緒,並開始掌握主動權。
李旦深吸一口氣,拱手道:"回大人,草民雖在海上漂泊多年,但始終心係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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