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銜山之時，似乎有淡淡的輕煙從水中升起，垂柳在風中擺動著長長的枝條。一切都變得清淡稀薄，他看見水閣裡那個小姑娘的側影，安靜地依靠著圍欄，於是萬物都為她靜默。楊慎緩步走過去，心中卻微微一驚，婉貞的臉頰上掛著兩顆淚水，那濕潤的睫毛便如雨後青青的草兒一般，她臉上沒有任何的胭脂，卻被夕陽染上淡淡的紅暈。這個小姑娘最美的時候，一是真心歡笑，一是真心悲傷，前者讓人心醉，後者卻讓人心疼。
楊慎輕聲喚：“小妹？”
婉貞抬起頭，她大約還沒有從怔忡中醒過來，就用那樣一雙晶瑩淚眼仰視著楊慎，楊慎再次想起那句詩：淚眼問花花不語，湖中的花還沒有開，她的心事又該向誰傾吐？他小心地在她旁邊坐下，溫言道：“為什麼哭？可是住得不慣？有下人讓你受委屈？”
這是第一次，他們兩個單獨相處，沒有秀眉在場。婉貞那麼近地注視著楊慎俊美得讓人不大確信的臉，腦海裡卻是秀眉的微笑，鎮定從容地微笑帶有一點點禁止的含義。婉貞不敢再看，狠狠地閉上眼搖頭，是秀眉告訴她什麼是思戀，又是秀眉把人間最值得思戀的男人帶到她麵前，秀眉為什麼沒有想過，她也可能有那樣清晰的感覺？也許秀眉太寵愛她，不相信她們會有互相傷害的可能。不該和他們來新都的，然而她又可以到哪裡去？
就在她閉目的瞬間，一顆大大的淚水直接從睫毛下墜落，楊慎伸出手去，用拇指摸去她臉上的淚水。他明白前麵問的那句全屬廢話，這樣的淚水，怎麼可能是為日常瑣事而流，他開始明白，婉貞並不是自己印象中的小女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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