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是太祖皇帝第十七子朱權,自幼體貌魁偉,聰明好學,人稱“賢王奇士”。太祖為防禦蒙古,將朱權分封為河北會州,恰是燕京咽喉。太宗皇帝靖難起義時,脅迫朱權出兵相助,並許以攻下南京後,與他分天下而治。可太宗得了天下,反而將朱權從河北徙遷至江西南昌,儘奪其兵權。朱權深知帝王心術,即求清靜和韜晦,於南昌郊外構築精廬,寄情於戲曲、遊娛、著述、釋道,多與文人學士往來,自號臞仙,又號大明奇士,涵虛子、丹丘先生。
朱宸濠卻沒有他祖宗那麼看得開,在他內心深處,根本就覺得這天下該是他家的。自他襲了王位,就一直在做種種布置,朝中官員幾乎被他買通了一半,眼看著漸入佳境,皇帝卻突然變了臉,這對他來說如晴天霹靂,登時方寸大亂。他猜不透聖旨中寫了些什麼,若是訓斥他強搶民田胡作非為等事,他還可以堂而皇之的應對。即使是讓他交還護衛屯田,必然也有一定的時間才能交割,這期間他還可以收買朝中大老權貴,再慢慢爭取回來。正德二年劉瑾當政時,他賄賂劉瑾,得以複護衛,劉瑾死後又革除,正德九年他賄賂錢寧,再複護衛,寧王堅信錢能通神這句話。可萬一聖旨是要革除王爵幽禁中都呢?那時莫說入主神廟的夢想破滅,連性命都難保全了,還不如先發製人,背水一戰。
寧王的兩個謀士其一姓劉名養正,這人有些亦儒亦道,說得好聽是天文地理無一不曉,說得難聽便是江湖術士。他是江西安成人,中過舉子,會試不第回鄉,便來寧王府麵見寧王,說他夜觀天象,見帝星現於楚越之分。浙江之西,湖光之東,非江西莫屬了,應在江西,寧王自然不做第二人想,大喜之下便將劉養正聘為謀士。
另一個謀士是李士實,入寧府前身份遠在劉養正之上,李士實本就是南昌人,回鄉前官至刑部右侍郎。寧王意欲招攬人心,南昌出的顯貴大臣,一個是大學士費宏,和寧王還沾點親戚,寧王很想結交,奈何費宏不買賬,還根據家鄉風聞,一本本地彈劾寧王。寧王一怒下買通錢寧讓費宏致仕,還讓山賊劫掠了費宏的家,幸得費宏得到消息先逃出去,才保全一條性命。費宏不識抬舉,寧王又打上了李士實的主意,李士實致仕歸鄉時,寧王又是讓山賊劫掠了李士實的行禮。李士實身家念重,舍不下多年聚積的財物,隻得上寧王府請寧王幫忙,結果財物原封不動回來,他也入了寧王彀中。
李士實畢竟是官場中呆過的人,不願跟朝廷對著乾,因此送寧王世子入繼宗廟的主意是他出的,若是寧王世子能做太子,也同寧王得了天下差不多,而太祖的江山,太祖子孫繼之,他也沒有什麼可內疚的。現在這主意弄巧成拙了,他又不願寧王真的起兵硬來,沉吟道:“是不是再等幾日,想來平台宣詔,朝中知道詔書內容的人不少,陸少卿沒有信來嗎?”
劉養正冷笑道:“連錢寧都倒戈了,陸完現在又請旨致仕,我們在朝中還能信誰?”
寧王咬牙道:“這些白眼狼,本王養肥了的,現在倒反咬一口,若非本王,他陸完焉有今日!”
劉養正號稱文膽,往往有出人意料的見解,他道:“失一陸完,不過失一耳目,失一錢寧,不過失一臂膀,人無耳目臂膀均能活。最可怕的,其實是皇帝的心思,我們從前當真小瞧朱厚照這小子了,去年還在下旨嘉獎王爺,說話間翻臉比變天還快。王爺且看這次來南昌的陣仗,一個駙馬,一個大臣,一個中官,王爺曾記荊王事否?”
這當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寧王打個寒戰,荊王犯法,朝廷命太監蕭敬、駙馬蔡震、都禦史戴珊往擒之,這三人路過南昌,還曾拜見自己來著!自己的罪行,又何曾比荊王輕!寧王俊美的臉有些扭曲,眼中閃著幽幽寒光,咬著牙低聲道:“說不得,隻有兵戎相見一條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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