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最高處,她將趙承祚輕輕擺放在龍椅上,自己虛坐一旁,扶住趙承祚的後腰,儘量讓他能夠直立。
史上最年輕的帝王就此誕生。
趙承祚尚且懵懂,卻也不曾哭鬨。看見座下的人山人海,他有些害怕,於是伸出短短的胳膊,將國師垂落的一縷發絲緊緊拽在小拳頭裡。
朝臣參拜過後,各國使臣相繼來賀。
令人感到詫異的是,剛剛統一草原的圖門竟然也在朝賀之列。
典禮結束已是傍晚,方眾妙準備離宮,剛剛登基的小陛下卻忽然哭鬨起來。
穿著明黃色龍袍的小嬰兒趴伏在國師懷裡,兩隻小手緊緊抓住國師垂落的發絲,哭濕的小臉哼哼唧唧地埋入對方溫暖的頸窩。
方眾妙輕輕拍了拍小陛下肉呼呼的屁股,無奈道,“等你長大了,莫非也要抓著我的頭發才願上朝?這個壞毛病我遲早要你改掉。”
小陛下左右晃動腦袋,很是不願。
宮人忽然揚聲稟報,“國師大人,蠻王在外請見。”
方眾妙眸光閃了閃,說道,“讓他進來吧。”
圖門緩緩入內,端端正正跪下。縱使打敗了朝魯和哲仁,成為草原霸主,他永遠都是主人的圖門。他若是忘了本,主人自然也能輕易將他忘掉。
方眾妙伸出足尖墊在圖門雙膝下。
圖門生怕壓傷主人,慌忙站起,隨後捧著一片紫金色的袍角虔誠親吻。
趙承祚忽然抓起桌上的一個蘋果砸在他頭上,哭濕的小臉哪裡還有可憐兮兮的表情,全然是帝王的任性與跋扈。
黑龍轉世,煞氣難除。這才是他的本來麵目。
方眾妙輕輕拍打小嬰兒的手以作懲戒,對著圖門柔聲說道,“你什麼時候回程?”
圖門在心裡答道,【我要帶你一起走。】
趙承祚被打了手,癟著嘴正要嚎啕大哭。方眾妙握住那隻微紅的小手,放在唇邊親吻。
拚命擠淚的趙承祚立刻眉開眼笑。
方眾妙搖頭道,“我不能跟你一起走。陛下還小,需要我扶持。”
趙承祚仿佛聽得懂這些話,大眼睛憤怒地瞪視圖門。
圖門貪婪地凝視著主人的臉,語氣說不出是怨恨還是可憐,【你騙了我!你曾說過要陪我走到天際。君子一言九鼎,你騙了我。】
他反反複複地說著你騙了我,一雙眼睛慢慢變得猩紅。
趙承祚衝他啊啊叫了兩聲,橫眉怒目的樣子頗有帝王之威。這麼小的孩子就已經學會了散發氣勢,將來定然是一代梟雄。
圖門卻並不在意這個注定非凡的孩子,隻管盯著主人美麗的麵容。
【我願意把命給你。你能不能不要騙我?】
卑微至極的話語,哀傷的一雙眼眸,觸動了方眾妙的心。她歎息道,“我從未對你說過假話。”
圖門慘然而笑,【你丟下我孤零零的一個,還說不曾騙我?喚你一千遍一萬遍也得不到回應,我不知道如何撐下去。】
【你若不跟我走,我隻能搶!】
說到此處已是圖窮匕見。圖門可憐的表情驟然森冷,猩紅的雙眼蓄滿戾氣。
方眾妙從掌心裡抽出一根半透明的蛛絲,咬破舌尖含在口中。取出蛛絲的時候,它已經被鮮血染紅,帶著微微腥氣,被係在圖門結實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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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回草原。就算你要開戰,也得回去調兵遣將。”
無情的一句驅趕讓圖門露出冰冷的笑容。他深深看了方眾妙一眼,又看了看手腕上的紅線,大步離開。
趙承祚對著他的背影揮了揮小拳頭,很是氣憤地啊啊叫了幾聲。
圖門懷著極為惡劣的心情回到驛站。早已歸降他的哲仁走上前來詢問情況。
那根紅線已經消失,但圖門用筆寫下了見麵的細節。
哲仁歎息道,“紅線是許以終生的意思。”
許以終生?圖門每天都有閱讀中原書籍,自然懂得這四個字的含義。他怔愣許久,冰冷的一顆心慢慢變得滾燙。
既然許以終生,為何不跟自己回草原?他想不明白,但他第二天就匆匆離開臨安,回去調兵遣將。
騎馬跨出城門的時候,圖門聽見一道聲音響在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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