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好起來了、都好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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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讚的身影悄然消失在石棲村，然而村裡的傍晚卻並未沉入往日的靜謐。
一種前所未有的、充滿希望與活力的躁動，在村子的各個角落蕩漾開來，且這漣漪正一圈圈擴大，漸漸化為澎湃的暗流。
家家戶戶傳出的不再是以往疲憊的歎息或沉默，而是壓低了聲音卻難掩興奮的議論。
“他爹，咱家那五隻老母雞，怕是能賣上五百文！可……真要都賣了，往後拿啥下蛋？”
“娘，我想多買十隻雞苗，拿我撿菌子的錢，娶媳婦的錢我可以自己攢。”
“蘇姑娘說養大了她高價收！可是要貼本錢的，萬一養死了……”
“咱家後坡那塊地，是不是能多種點糜子？正好喂雞吃……”
商量聲、興奮之餘的憂慮聲，各種議論聲，充斥著整個傍晚。
對於剛剛嘗到依靠雙手改變生活滋味的村民們來說，一條更穩定又長久的財路就在眼前，誰能不心動？
可長久的貧苦，也讓他們本能地謹慎，每一步都邁得小心翼翼，既向往光，又怕那隻是曇花一現。
而這股熱潮中，今天最開心得意的，必須是石老漢了。
石老漢是村裡有名的老光棍，也是眾人心裡一聲歎息的存在。
他也曾是個挺拔的後生，年輕時跟著隊伍出去打過仗，命撿回來了，卻瘸了一條腿，一條胳膊也落下殘疾，再也使不上大力氣。
回鄉後，家境本就貧寒，又添了殘疾，親事便耽擱了下來。
他性子悶，也不怨天尤人，默默侍奉雙親直到送終，之後便守著父母留下的二畝薄田，寡言少語地過著日子，像村裡一道沉默的影子。
他很少參與村裡的議論，不是不想，是自覺人微言輕，也怕自己這殘破身子給人添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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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機發生在四年前那個春寒料峭的早晨。
他去縣裡想用母親留下的銀鐲子換些錢買鹽，回來時，在偏僻山路旁的草叢裡，聽到微弱的、貓兒似的啼哭。
撥開枯草，一個被破舊藍布裹著的氣息微弱的女嬰映入眼簾。
石老漢看著那小小的、掙紮求生的生命，自己都吃不飽的肚子裡，那點被生活幾乎磨滅的熱氣，忽然就洶湧地翻騰起來。
他沒再猶豫，小心翼翼地把孩子裹緊，揣進懷裡，用自己唯一完好的那條胳膊緊緊護著，一瘸一拐，趕回了石棲村。
後來他給孩子取名石小撿，當自己親孫女一樣養著。
日子肉眼可見地更難了，一張嘴變成兩張嘴，他那點口糧根本不夠。
為了小撿能有口米湯和糊糊，他拖著殘腿，忍著舊傷疼痛，硬是在屋後山根底下，用那隻好手揮著鋤頭，一厘一厘地又開出一小片荒地。
別的不敢種，怕費力不好活，就種那村裡人都嫌口感粗糲、賣不上價，但皮實耐旱、不怎麼費事的老土瓜。
瓜熟了，他就挑品相好的，裝進背簍，天不亮就起身，蹣跚著背到鎮上，尋個不起眼的角落蹲著賣。
好的時候能賣出去一些，換點最糙的雜糧黑麵，剩下的，品相差的、賣不掉的，就自己和小撿偶爾啃著充饑，實在吃不完眼看要爛的，也隻能忍痛剁吧剁吧喂雞。
所以他家的雞長的比誰家的都肥，那兩隻雞下的蛋，他一個也舍不得吃，都攢著，偶爾給小撿蒸個蛋花，或攢著賣出去。
那滿地的老土瓜，承載著他和小撿活下去的全部希望，也凝結著無數個烈日下的汗水，以及看著小撿因營養不良而瘦小身子時的心如刀絞。
他從未想過，這滿山溝裡沒人太在意、自己吃了多年的老土瓜，竟能遇上這樣的造化。
今兒一早，當石根生挨家挨戶通知收瓜，報出十文一斤的高價時，石老漢正蹲在低矮的灶台邊，給小撿煮那清可見底的野菜糊糊，盤算著瓦罐裡最後一把黑麵還能吃幾頓。
聽到門外傳來喧囂，他那隻完好的手猛地一抖，他愣了片刻，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石根生親自推開他那扇吱呀作響的籬笆門，笑著喊：“石老哥！快，把你家那些好瓜都摘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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