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頭繩開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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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一個“天”字。一筆，一畫，極其認真。
粉筆在黑板上走過，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那聲音不大，可在靜得能聽見呼吸的屋子裡，每一個音節都清清楚楚。
屋裡所有人都仰著頭，望著那個字，望著他手裡的筆，望著那一橫一豎一撇一捺在黑板上慢慢成形。
孩子們坐得端正，大人們站得筆直，沒有人說話。
隻有那個“天”字，一筆一畫，落在黑板上，落在每個人眼睛裡，落在石棲村這個普普通通的傍晚。
蘇讚站在外邊，望著那扇透出暖光的窗戶。
她忽然想起偉人的一句話：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石棲村的火，大概就是從這間屋子、這個晚上、這個“天”字，開始燃起來的。
她沒有進去，隻是靜靜站了一會兒。
身後，那間燈火通明的屋子裡，石立的聲音還在繼續：
“橫，是頂天立地的一橫……”
蘇讚轉過身，輕輕笑了。
晚風裡，隱隱傳來孩子們的跟讀聲，稚嫩，參差，卻一聲比一聲更響亮。
蘇讚心情頗好，繞過掃盲班，徑直去了小賣部。
石二正趴在櫃台後劈裡啪啦盤賬，聽見腳步聲立刻抬頭，一見是蘇讚，忙不迭起身：“蘇姑娘！”
“別忙活了。”蘇讚擺了擺手，徑直吩咐，“倉庫裡放著一批頭繩，得裁好登記入庫，裁剪的活兒，就交給石峰你倆。”
石二立刻跑去把大堂哥石峰喊來。
蘇讚看著石峰，說得清楚明白：“頭繩按二尺一根裁好，每天早上來石二這兒取貨。”
石峰喉結輕輕滾了滾，用力點頭：“哎！我記住了！”
“還有。”蘇讚又補了一句，“去村長那兒領一套新賬本，從明天起，你經手的貨，拿多少、賣多少，一筆一筆都給我記仔細了。”
說完，她輕輕拍了拍石峰的肩膀：“去忙吧，明兒一早，加油！”
忙活了一整天，蘇讚心念一動回了住處。
夜色如墨，石棲村徹底沉入黑暗，隻有小賣部那盞油燈，還孤零零亮著一點昏黃。
石二蹲在櫃台後，就著那點微光一筆一畫開始記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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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頭繩三千根。
粉頭繩三千根。
藍頭繩三千根。
黑頭繩三千根。
全部入庫！ 經手人，石二。
合好賬本抬頭一看，石峰還縮在角落裡，麵前攤著四大捆頭繩，手裡攥著把剪刀，正一根一根仔細地裁。
油燈的光隻夠照亮櫃台一小塊地方，角落裡半明半暗。
石峰幾乎把臉湊到光邊上，剪幾下就得挪挪位置，好讓剪刀尖對準亮處。
“峰哥兒，差不多得了，剩下的明天再弄吧。”石二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都深更半夜了。”
“快完了快完了，就剩一點點。”石峰頭也不抬，剪刀哢嚓哢嚓響個不停，“明天一早就要拿去賣，裁不完可咋整。”
石二搖搖頭，心裡不住嘀咕。這老些頭繩，一天哪能賣得完。
可嘴上沒再勸，隻是起身一塊一塊上好門板，又走回角落，在石峰身邊蹲下來。
“我來幫你一塊兒弄完。”
兩個年輕漢子就縮在那一小團昏黃的光暈裡，一句話也不說，隻有剪刀聲清脆地響著，一下接一下。
等最後一根頭繩裁完、捆好、整整齊齊碼進籃子，石二揉著發酸的腰站起身，推開一條門縫往外瞅了瞅，回頭無奈地喊：“峰哥兒，你這熬大半宿，是打算直接奔集市不睡覺了？”
石峰抬起頭，咧嘴一笑，眼下一圈濃濃的青黑：“回去睡覺。”
第二天天光大亮，石橋鎮的集市已經熱鬨起來了。
石峰挎著籃子站在集市入口，兩條腿沉得像灌了鉛，半步都邁不動。
籃子裡的頭繩碼得整整齊齊，紅一紮，粉一紮，藍一紮，黑一紮，每樣一百根。
十根一小捆，用細麻繩紮得整整齊齊，鋪在籃底，上麵蓋著一塊洗得發白的舊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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