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鐮刀而已，灑灑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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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收秋，村裡人都是硬熬。
鐮刀不夠就輪著用，人手不夠就全家上陣，累是累，可祖祖輩輩都這麼過來的。
誰也舍不得花那二三十斤粟米的錢，去添一把新鐮。
可今年不一樣了。
大家終於有了進項，也終於願意為了更快、更省力，花這筆錢。
石根生把煙袋鍋在鞋底輕輕一磕，站起身。
“行了，你們回去歇著吧。”他說，聲音比方才平靜了些。
可那平靜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明兒該乾啥還乾啥。收秋的事，我再想想。”
石二和石峰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石二忽然停住，回過頭。
“爹。”
石根生抬起頭。
石二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說您別太愁，說不是有蘇姑娘嘛，說咱們一起想辦法，說今年和往年不一樣了。
可話到嘴邊，又覺得這麼說不對，索性把話咽了回去。
隻是衝他爹點了點頭，轉身走進夜色裡。
送石峰出門的這段路上，石二和石峰都沒說話。
走了一小段，石峰忽然開口：
“二子。明天那刀毛邊紙，我還拿不拿？”
石二想了想，點頭：“拿。該賣的還得賣。”
石峰嗯了一聲，說了句“回去吧！”便徑直離去。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天邊隻泛出一層淡白，石峰已經背著備好的貨，腳步匆匆，往鎮上趕去。
第二天一早，蘇讚照例先去了一趟一號窯倉。
冰塊和豬肉穩穩當當地碼在角落裡，做完這些，她轉身往小賣部走。
石峰昨天頭回出攤，她還真有點想知道賣得咋樣。
小賣部的門半敞著。
她推門進去，正要開口，忽然頓住了。
石二蹲在櫃台後麵，手裡攥著把算盤珠子，低著頭，眼皮都不抬一下。
劈裡啪啦，劈裡啪啦。
算盤珠子撥得又快又響。
可蘇讚看了一眼，他那手指頭壓根沒落在正經的檔位上，純粹在那兒瞎扒拉，撥著玩的。
“石二？”
她輕聲喚了一句。
石二猛地抬頭，一見是她，慌忙從櫃台後站起身，語氣勉強穩著：“蘇姑娘。”
聲音聽著還算平靜，可那雙眼睛裡的慌亂與鬱結，蘇讚一眼便瞧了個通透。
往常她來，石二哪回不是眼睛一亮，臉上堆著笑，手腳麻利地迎上來？
今兒倒好，整個人像被抽了筋，蔫頭耷腦，興致缺缺，連算盤珠子都撥得有氣無力。
蘇讚走到櫃台前，不緊不慢地說：“我來問問石峰昨兒賣得咋樣。”
“哦，峰哥兒啊。”石二應了一聲，從櫃台底下抽出一張紙，“他昨兒賣得可好了，粉色藍色搶著要，一共賣了三百九十四根，入賬六百零一文。回來還跟我說，明天拿毛邊紙去試試……”
他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下去，眼神又開始往別處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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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讚沒打斷他，等他說完，才點了點頭：“挺好。那今兒他帶了多少？”
“粉的兩百，藍的兩百，紅的三十，黑的三十，再加一刀毛邊紙。”石二答得飛快，顯然這些數他早爛熟於心。
蘇讚再度頷首，抬眸靜靜望著眼前心事重重的石二。
四目相對一瞬，石二被她看得心頭發毛，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手足無措。
“石二。”蘇讚開口，語氣不輕不重，“你是不是有啥事？”
石二身子一僵，連忙擺手強裝無事：“沒有沒有，哪能有什麼事……”
話沒說完，他自己先停住了。
因為他忽然發現，自己這個沒有，說得還真是一點底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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