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孔府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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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沒有點燈，他在昏暗中緩緩踱步，腳步沉緩，靴底落在青磚上，悶悶地響。
從書案走到窗邊，又從窗邊走回書案，來來回回，像是要把心裡的紛亂一步一步踩實。
窗外，暮色已經沉透了。
書院屋舍的輪廓已然模糊，遠處有炊煙嫋嫋升起，在灰藍色的天幕上畫出淡淡的幾筆，又被風吹散。
可他心裡明白，這張紙，若是處置不當，足以把十幾年的心血，毀掉大半。
倒不是這紙的錯。
是人心。
他歎了口氣，把紙輕輕放在書案上，轉身走向門口。
此事，斷不能瞞住四弟，更不能瞞住老爺子。
杏林書局是孔家產業，書院聲名是孔家顏麵，這從不是他一人之事，而是闔族之重。
他推開門。
門外，夜色已經漫上來，廊下的燈籠還沒點，隻有天邊最後一縷餘光，晚風吹過來，吹動他的衣袂，也吹動他鬢邊的幾縷白發。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他要回府。
要把這件事告知四弟，告知父親。
要商量出一個折中的法子，既能讓那廉價紙張繼續售賣下去，能讓周夫子這樣的清貧讀書人買到這些便宜紙張，又不能損了他杏林書局的清譽，更不能落人口實，說孔家仗勢欺人、欺行霸市。
夜色漸濃，他的身影很快便隱入沉沉暮色之中。
唯有腳步聲，一步一步，沉穩篤定，朝著孔府的方向，漸行漸遠。
一刻鐘後，孔榮步履沉穩，緩緩踏入孔府朱漆大門。
夜色已深，正廳內卻是燈火通明。孔老爺子正與小兒子孔苼對坐品茗。
父子二人隔著一張紫檀小幾，案幾上擺著幾碟精致的糕點，居中是一碟醬黃瓜，切成薄片，在燭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孔苼輕夾一片送入口中，細細咀嚼，眉眼間儘是舒展愜意，笑著開口：
“父親，這醬黃瓜脆嫩鮮爽，滋味醇厚，比前幾日的醬菜還要可口幾分。”
孔老爺子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慢悠悠開口：“你倒會吃。這是你六叔每日特意去采買的，說是鎮上新來了家小攤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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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二人就這樣對坐閒談。
偶爾說起書院的事，偶爾問起幾句書局的瑣事，偶爾又沉默片刻，各自品茶。
話語不多，卻句句貼心熨貼。
燭光輕搖，一室靜謐安詳，父慈子孝，光景和睦，直叫人豔羨不已。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沉穩急促，帶著一路趕路的風塵與急切，由遠及近，頃刻間便打破了廳內的閒適安寧。
孔苼抬起頭，往門口望去。
孔老爺子也放下茶盞，看了過去。
孔榮一身素衣推門而入，衣擺沾著點點夜露，分明是連夜趕路而來。
他麵上沒什麼表情，可緊抿的唇角、比平日沉鬱幾分的目光，都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凝重。
孔老爺子隻在他臉上略一停留，便已心中了然，出事了。
孔苼已經站起身：“大哥？這麼晚了，你怎麼……”
孔榮沒有作答。
他走進廳來，先走到孔老爺子麵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父親。”
孔老爺子點點頭，目光落在他身上，等他開口。
孔榮直起身，從袖子裡取出那疊紙，雙手捧著，輕輕放在案上。
“父親請看。”
孔老爺子的目光落在那疊紙上。
孔苼也湊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紙？”他皺了皺眉，伸手拿起最上麵的一張，拈在指尖。
隻一接觸，他的眉頭便驟然蹙起。
他連忙走到燭台前，將那紙湊到燭光下，細細端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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