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離開時的模樣。
宮女太監們踏入熟悉的宮門，首先感受到的，便是那無處不在的死寂與空曠。
往日裡穿梭往來的宮人不見了，廊下值守的侍衛消失了，就連殿內燃著的宮燈，似乎都比往日黯淡了幾分。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繁華落儘後的灰塵氣息，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屬於敗落宮殿的淒清。
她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正殿方向，心中充滿了忐忑與不安。
娘娘怎麼樣了？家族到底……她們不敢深想。
正殿內，佟佳貴妃已然換下了貴妃品級的吉服，隻著一身素淨的淡青色常服，未施粉黛，長發簡單地綰在腦後，用一根普通的銀簪固定。
她正獨自坐在窗邊的繡墩上，背對著殿門，望著窗外那一片漸漸沉入暮色的天空，背影挺直，卻透著一股無法言說的孤寂與疲憊。
聽到身後傳來細微而熟悉的腳步聲，佟佳貴妃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卻並未立刻回頭。
“娘娘……”
一個帶著哭腔的、顫抖的聲音率先響起，是跟隨她最久的老嬤嬤，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哽咽與膝蓋觸地的悶響。
“奴婢/奴才……給娘娘請安……” 聲音零落而壓抑，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惶恐與對主子處境的悲戚。
佟佳貴妃緩緩轉過身來。她的臉上沒有淚痕，隻有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靜，但那雙曾經明媚如今卻黯淡了許多的眼眸，在觸及跪了一地的、形容憔悴的舊人時，終究還是泛起了一絲極細微的波瀾。
“都……起來吧。”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很平穩，“這些日子，委屈你們了。”
沒有質問她們被帶去了哪裡，經曆了什麼，也沒有傾訴自己這些時日的煎熬與恐懼。
仿佛那些驚心動魄的過程，都被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輕輕揭過。
老嬤嬤在宮女的攙扶下顫巍巍地起身，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娘娘……您……您要保重身子啊……外頭……外頭都傳遍了，老爺他們……還有族裡……”
她哽咽著，說不下去。
佟佳貴妃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片波瀾已被強行壓下。
她輕輕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蒼涼：“本宮……我都知道了。皇上……已有聖裁。”
她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眼前這些熟悉的麵孔，她們中有的眼中是純粹的擔憂與忠誠，有的則難掩對未來命運的迷茫與恐懼。
她知道，景仁宮不會再是原來的景仁宮，她的未來尚且未知，這些人的出路又在何方？
“景仁宮……怕是要閉宮了。”
佟佳貴妃輕聲說道，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你們……若是有門路的，或是家中尚有依靠的，便去內務府報備，尋個別的去處吧。跟著我……怕是再無前程可言了。”
“娘娘！” 幾個宮女太監忍不住哭出聲來，“奴婢/奴才不走！娘娘在哪裡，奴婢/奴才就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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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嬤嬤更是老淚縱橫：“老奴跟了娘娘幾十年，早就沒地方去了，求娘娘別趕老奴走……”
佟佳貴妃看著她們，心中那最後一點堅冰似乎也在微微鬆動，泛起一絲微弱的暖意，但更多的卻是無力與悲哀。
她自身難保，又如何能庇護她們？
“罷了……”
她最終隻是疲憊地揮了揮手，“且先安頓下來吧。該收拾的……都收拾一下。這宮裡……許多東西，怕也留不住了。”
她指的是那些禦賜的、代表貴妃尊榮的器物、擺設，乃至她自己的許多華服首飾。
抄檢雖已過去，但按規矩，她既將不居此位，許多逾製之物都需上繳。
暮色愈發深沉，最後一點天光從窗口消失。有膽大的小太監顫抖著手，點燃了近處的幾盞宮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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