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的怨，從來不講道理。
他不覺得陸婉婉錯，不覺得陸家錯，不覺得自己錯。
他隻覺得那個揭開真相的人錯。
沈晏安聲音仍溫和。
“陸公子，不是她毀了你們。”
“是你們過去站錯了地方，又不肯認。”
陸長生猛地拍窗。
“閉嘴！”
“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人，當然說得輕巧！”
“陸昭現在是安國侯，是戶部尚書，是左都禦史，人人都敬她。”
“我呢？”
“我被卸了官，舊友避我如蛇蠍，連翰林院門口的看門人都敢笑我。”
陸昭終於開口。
“所以你幫黑掌會燒交流院？”
陸長生呼吸一滯。
她繼續道。
“所以你把陸家的舊船塢借給他們放火藥？”
“所以你讓舊仆幫他們轉租契？”
“就因為你丟了官，別人不敬你，你便要毀掉寒沙百姓的水冊、雲澤牧民的草冊、黑沙鹽工的借糧冊？”
陸長生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陸昭的聲音並不高，卻像刀背一下一下敲在他臉上。
“你恨我，可以衝我來。”
“你想殺我，也不是第一個人。”
“可你拿百姓和番邦的賬冊泄恨，陸長生，你比柳須更蠢。”
陸長生眼神徹底扭曲。
“你懂什麼！”
“那人說了，隻要交流院燒了，隻要番邦反了，朝中就會知道你的新法不過是禍根。”
“到時候陛下會疑你，百官會罵你，天下人都會知道，你所謂的功勞全是假的！”
陸昭抓住了最要緊的兩個字。
“那人是誰？”
陸長生猛地住口。
沈晏安立刻接話。
“他給你名單，是不是也說過，隻要陸昭來，你就能用名單逼她低頭？”
陸長生冷笑。
“你們想套我的話？”
“我沒那麼傻。”
陸昭淡淡道。
“你已經夠傻了。”
陸長生臉色漲紅。
她繼續道。
“你以為他真要幫你報複我？”
“他隻是要你做替死鬼。”
“舊侯府的租契，陸家的舊仆，陸長生的字跡，所有線索都指向你。”
“若今日你燒了名單，或者死在這裡，黑掌會真正的人就乾淨了。”
陸長生手指猛地攥緊窗框。
這話紮中了他心裡的恐懼。
他不是沒想過。
可恨意蓋過了清醒。
現在被陸昭當麵戳破，他那點強撐的狠意開始裂開。
門裡忽然傳來徐氏的哭聲。
“長生！”
“你別再糊塗了！”
“把東西交出去吧！”
陸長生猛地回頭吼。
“閉嘴！”
“母親現在知道勸我了？”
“當初是誰日日說陸昭冷血，說她害了陸家？”
“是誰說若不是她，婉婉不會死？”
“現在她當了大官，你們又後悔了？”
徐氏哭得更厲害。
陸豔君的聲音也傳出來，沙啞又壓抑。
“長生，開門。”
“不要一錯再錯。”
陸長生笑得淒厲。
“父親也勸我？”
“父親當年不是也覺得她不如婉婉貼心嗎？”
“現在怎麼了？”
“怕了？”
“怕她真把陸家最後一點體麵也剝乾淨？”
陸昭聽著門內這些話，眼神沒有半點波動。
舊侯府裡的悔恨、怨懟、哭聲，於她而言已經像隔了一層牆。
那牆不是今天才有。
很早很早以前就築起來了。
她隻問。
“名單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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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生喘了幾口氣，忽然從窗內舉起一張折好的紙。
“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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