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花錢如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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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新君登極未久,百官仍是一身素服。
朱迪杕坐在上頭,前半截還照舊聽禮部、通政司、都察院、內閣按次序奏報。
追諡。
發喪。
遣使。
諸藩屬哭臨路線。
京畿戒嚴與城門換防。
等這一輪走完,他才順手把案上一道條陳往前推了半寸。
海軍新製,似宜別議籌費之法。
誰都知道,這不是閒筆。
昨日外務衙門那道急電已經傳遍了該傳的人,英吉利的無畏艦下水了。
十門十二英寸主炮,蒸汽輪機,二十一節以上長時高速。
一條船,給所有現有海軍當頭一棒。
前無畏還沒造完,便先老了一代。
朱迪杕隻知道海軍要錢,而且是大錢。
內庫前兩日被林日和朱蕃音一口氣劃了那麼多,心裡早有點發虛,所以今早才想先把海軍籌費這個話頭拋出來,看看底下人的反應。
結果他話音剛落,殿中熟悉的那套東西,立刻就起來了。
先是幾位大學士、尚書照例伏地。
“陛下聖明。”
“海疆為國本,皇上能於哀痛之中,仍念海防萬世之計,實社稷之福。”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可軟歸軟,真到要掏銀子的時候,另一層東西立刻就露出來了。
戶部尚書出班。
手裡捧著的是昨夜連夜核出來的各項要目。
他也不說海軍不重要,更不說不該議。
先把一遝數字穩穩當當攤開,黃河、淮河,歲修之外,今年還得大治。
去年秋汛之後,河工本就報了好幾道險情,舊堤要補,新口要束,決口未決口的隱患處要提前拿錢修理。
河道總督那邊早就把條陳送到戶部,隻等新君登極後請旨撥款。
二千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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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淮兩線一動,不隻是河工本身,還有沿河征夫、水泥、糧秣、工匠、轉運、地方倉儲、浮橋、堤工營製,一層一層都要錢。
官員再怎麼從原料、采買、親友工場裡揩一點油,那也是在真乾活的前提下揩。
河堤若真衝了,先淹的不是奏折,是他們的土地和錢財。
到時候賬算到頭,誰也吃不消。
接著就是蘭新鐵路。
工部和通運總局前幾日剛把估價核算完成,數字比先前更清楚,也更嚇人。
蘭州至武威三百裡外加越嶺、隧道、橋涵、烏鞘嶺一帶地質最壞,均價直上三萬五至四萬兩一公裡;
武威至酒泉六百公裡,河西平闊,最便宜,也要兩萬到二萬五兩;
酒泉到哈密四百五十公裡,風沙、鹽堿、缺水、跨河,一段一段都得燒錢;
哈密到迪化四百五十公裡,全線保守估計一千八百公裡。
造價,四千八百六十萬兩。
照現在大明工程標準、機車、車站、修理段、沿線補水補煤設施一並算進去,五千四百萬兩最合理,高標往六千萬兩也不稀奇。
再往下,兵部和工部那邊的條目。
洛陽港要大修。
港池要浚。
入口要設堡壘。
兩側岬角要上十二英寸岸防炮。
鑽石頭死火山一帶要設迫擊炮群和觀測中樞。
西海岸、東海岸、北部幾個可登陸點都得鋪炮台。
乾船塢、煤庫、彈藥庫、兵營、修理廠、通信站,這些東西,不像內河水師,是拿幾條淺水炮船能糊過去的。
殿裡並沒有誰說海軍不重要。
恰恰相反,越是懂的人,越知道這些東西一旦修成,利的不隻是海軍,也是所有吃海貿、關稅、南洋轉口、藩屬供銷那碗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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