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一出，林日終於抬起眼，正正看向他。
“怎麼個不好？”
葉東家沒敢繞彎彎。
“不是一件事。”
“是許多事，湊在一起，看著就不對了。”
“藥房開始越來越大。”
“不是普通藥鋪，是打著洋藥、成藥、衛生、科學名頭的新藥房。”
“有些背後掛的是洋行，有些背後掛的是本地行商，有些背後則是幾家大紳商和會館一起投的。”
“名義上賣藥，暗裡卻總有些見不得光的法子。”
“窮人、工人、婢女、學徒、碼頭苦力，誰病了、誰窮了、誰急著要錢，最容易被拖進去試新藥、試配方。”
“死了一個，賠幾十兩，壓下來，也就過去了。”
“活下來的，就拿來當招牌，說洋藥神效。”
“再往下，就是工坊和機房。”
“這些年江南機器織造、機紡、機繅、印染、火油分銷越做越大，本該是好事。可有些地方，做法越來越像買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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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價很低。”
“工時很長。”
“真有人想改一改規矩，給工人多一點工錢，多一點宿舍、多一點撫恤，地方行會和背後的人立刻就不高興。”
“因為一處改了，別處就都得跟著改。”
“誰先改，誰壞規矩。”
林日聽到這裡，臉上沒什麼表情，眼底卻一點點冷了。
衡陽。
那個名字沒被他說出口，可心裡已經翻出來了。
當初自己在衡陽建立農會、鼓動佃農和小地主，之所以最後那樣輕易被切斷後路，從來不隻是地方官辦案得力。
背後一直有一隻手。
那次失敗，表麵看是自己太急。
可後來回頭看得越多，越明白，槍打出頭鳥隻是表麵現象。
真正的問題，是自己那一回，正好撞上了他們最不願人碰的那一塊：
糧價。
鄉紳。
農民。
地方信用。
以及洋糧大規模輸入之後，大明原有的鄉村體係被怎麼一點點掏空。
葉東家還在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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