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意思。
去教坊、去花街、去館子裡做什麼，根本不必說破。
就是為了活命。
活不下去了，才去。
孫姓漢子把草莖吐了，過了片刻才說：
“你家不是有個兒子？”
“有。”
“那你還讓媳婦去？”
那中年人眼神發直，看著前頭一排排領工牌的人。
“兒子得活。”
“今年春上得了鎖喉風。”
“洋醫院說，要打血清針。”
“輕症，頭一日一針兩針，第二日再一針，好了還得補一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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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症更狠。”
“第一天兩針三針，第二天兩針，第三天還得接著打。”
“醫生說了，針不能停，停則毒複攻心，無救。”
“鎖喉風特效藥。”
“救命針。”
“洋藥針。”
“反正叫什麼都行，反正一針就是四兩銀子。”
風從海邊吹過來，告示紙嘩啦響了一下。
前頭點名的書吏還在喊，人還是一層層往前擠。
在當時人的腦子裡，壓榨這種詞，說出來也沒用。
日子得過、兒子得活、地裡種糧一年掙不出血清針。
那就進工地、進工地，每月二兩銀子，包吃包住，乾六個時辰。
苦當然苦。
累當然累。
可比起在鄉下守著跌到二錢一石的糧價、守著一屋子要嫁要娶的人和一個快斷氣的兒子，這已經不錯了。
農民變工人，在後世人眼裡，當然還是被壓榨。
可在這個時代的大明底層，這種進步，偏偏就真的存在。
從看天吃飯、賣糧賠錢、被族裡、保甲、彩禮和地租一層層壓死的日子，換到一個有工錢、有飯吃、有工棚住、每月能見著現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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