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塞爾維亞的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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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1807年12月12日，深夜
位置：雅典，希臘王宮書房
科洛納是被敲門聲驚醒的。
他在書房的椅子上睡著了，麵前攤著那張達達尼爾海峽的海圖，燭台裡的蠟燭已經燃儘，隻剩一灘凝固的蠟油。窗外一片漆黑，月亮不知什麼時候躲進了雲層裡。敲門聲很急，三下，停一停，再三下，像是有什麼火燒眉毛的事。
“進來。”
勒弗萊爾推開門，身後跟著一個人。
那人站在門口，渾身濕透，衣服上全是泥點子，靴子磨破了，露出裡麵臟兮兮的布襪。他的臉很瘦，顴骨凸出來，眼睛底下有兩道很深的青黑，嘴唇乾裂起皮。但他的眼睛很亮，是那種在黑暗裡走了太久、終於看見光的人才會有的亮。
他走到科洛納麵前，突然跪下了。
“科洛納元帥。”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喊了太久，又像是太久沒喝水。他的法語帶著濃重的塞爾維亞口音，有些詞說得含含糊糊，但科洛納聽懂了。
“卡拉喬爾傑將軍讓我告訴您——”
他喘了口氣，胸口劇烈起伏。
“塞爾維亞還在打。但快打不下去了。”
科洛納站起來，走到他麵前，把他扶起來。那人跪得很實，膝蓋像是釘在了地上，科洛納用了些力氣才把他拉起來。
“坐。”
使者在椅子上坐下，身子還在發抖。不是冷的，是累的。從塞爾維亞到雅典，騎馬要走七八天，翻山越嶺，躲過俄國人的巡邏，躲過保加利亞人的關卡。他一定很久沒睡了。
勒弗萊爾倒了一杯熱茶遞給他。他接過來，雙手捧著，杯子在手裡微微晃動，茶水灑了一些出來，燙紅了手指，他沒有感覺。
“說。”
使者喝了一口茶，燙得皺了皺眉，但沒放下杯子。
“俄國人和奧地利人聯手，從西邊打過來。羅馬尼亞人和保加利亞人從東邊打過來。兩麵夾擊。卡拉喬爾傑將軍帶著我們退了三個月，退了三百裡。山裡，冬天，沒有糧食，沒有彈藥，沒有藥。”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再退，就沒地方退了。”
科洛納沉默。
他走到海圖前，手指點在塞爾維亞的位置上。巴爾乾的心臟，群山環繞，多瑙河從北邊流過。拿破侖說過，誰控製了塞爾維亞，誰就控製了巴爾乾。現在俄國人想控製它，奧地利人想控製它，羅馬尼亞人和保加利亞人也想分一杯羹。隻有塞爾維亞人自己，快撐不住了。
“羅馬尼亞和保加利亞呢？”
使者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們倒向俄國人了。他們的軍隊正在和俄國人一起打我們。羅馬尼亞人從多瑙河北岸過來，保加利亞人從東邊過來。兩麵夾擊。卡拉喬爾傑將軍說，他們比俄國人還狠。搶糧食，燒村子，抓女人。”
他攥緊了杯子，指節泛白。
“他們以前是我們的兄弟。一起打土耳其人，一起打奧地利人。現在他們幫俄國人打我們。”
科洛納看著海圖。羅馬尼亞，保加利亞，塞爾維亞。幾個月前，他們還是盟友。他簽過條約，送過糧食，派過顧問。現在，他們在打他的另一個盟友。
使者站起來，走到科洛納麵前，又跪下了。這一次，科洛納沒有來得及扶他。
“元帥，卡拉喬爾傑將軍說，塞爾維亞人不怕死。打了三百年，死了幾百萬人，從來不怕。但他讓我來求您。不是求您救我們，是求您別讓我們白死。”
他的頭低下去，額頭幾乎碰到地板。
“元帥，救救塞爾維亞。”
書房裡很安靜。壁爐裡的火快滅了，隻剩幾簇小火苗在灰燼裡掙紮。勒弗萊爾站在門口，一動不動。使者的額頭還貼在地板上，肩膀微微發抖。科洛納看著他的背影，想起八年前，在大西洋，多伊爾站在他麵前，也是這樣求他的。那時候他說，我不是來征服的。現在，他也不是。
“起來。”
使者抬起頭。
科洛納把他扶起來。他的膝蓋跪得發紫，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科洛納扶住他的胳膊。
“回去告訴卡拉喬爾傑，我會去的。”
使者愣住了。
“元帥——”
科洛納說：
“不是現在。但要他撐住。撐到我打完海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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