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長科洛納下令：保持航向，炮門關閉。
他停筆。
抬起頭。
“艦長。”
科洛納沒有回頭。
“說。”
“她……為什麼會追我們？”
科洛納沉默了很久。
久到德·魯維爾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說：
“因為我們是這片海上唯一的法國船。”
他頓了頓。
“因為她以為我們是獵物。”
他把視線投向那艘正在月光下逼近的白鴿。
“她不知道——”
他沒有說下去。
德·魯維爾等待。
科洛納說：
“把勒格朗叫來。”
勒格朗來了。
老水手長的海泡石煙鬥還叼在嘴角，煙絲已經滅了。他沒有重新點燃。
“艦長。”
“剛毅號上有幾艘救生艇？”
勒格朗愣了一瞬。
“四艘。兩艘大艇，兩艘小艇。”
“放一艘小艇下去。”
沉默。
勒格朗沒有問“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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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隻是把煙鬥從嘴角拿下來，塞進胸袋。
“凱爾戈芒！放艇！”
帆纜長從後桅走過來。
他沒有說話。他隻是帶著三個帆纜手走向左舷吊艇架，解開固定索，把一艘六米小艇放下海麵。
小艇撞擊海水的聲音很輕，像鯨魚換氣。
科洛納說：
“德·魯維爾。”
“是。”
“你下去。”
少年的筆尖停在紙麵上方。
“……艦長？”
“你帶三天的淡水，半箱硬餅乾。航向東南偏東。天亮以後升帆，看見英國船就揮白旗。”
德·魯維爾沒有動。
他的臉在月光下是慘白的，像被海水泡過的帆布。
“艦長……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
科洛納看著他。
“你隻需要執行命令。”
德·魯維爾站在原處。
他的右手按在胸袋口，隔著製服按著那支二十二克的銅殼鉛筆。
他的嘴唇在抖。
勒弗萊爾開口：
“科洛納。這孩子沒打過仗。”
科洛納說：
“所以他必須活著。”
沉默。
德·魯維爾把手從胸袋口移開。
他走到左舷吊艇架旁，低頭看著那艘在海浪裡起伏的六米小艇。
他沒有回頭看後甲板。
他隻是爬下繩梯。
他的腳步很穩。每一步踩在繩結上，都沒有滑。
小艇解纜。
勒格朗扔下一包淡水和硬餅乾。
凱爾戈芒沉默著把槳遞給他。
德·魯維爾接過來。
他抬起頭。
月光下，少年的臉很平靜。
“艦長。”
科洛納站在後甲板邊緣。
“說。”
“我會記住。”
他沒有說記住什麼。
他隻是把槳插入海水，把小艇劃向東南偏東方向那片沒有儘頭的黑色海麵。
剛毅號沒有減速。
科洛納從舵輪邊轉過身。
他看著甲板上剩下的人——五百零六個人。
他說：
“英艦以為我們是獵物。”
他頓了頓。
“現在她不會懷疑了。”
勒弗萊爾看著那艘正在遠去的救生小艇，看著那個十八歲少年的背影在月光下縮成一個小點。
他開口，聲音沙啞：
“你賭她會靠近。”
科洛納說：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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